第18章 流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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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學門前的宴席喧鬧聲漸漸平息。

  林庸依舊端坐,目光掃過席間眾人。

  宴席中不乏邊吃邊嫌棄、罵罵咧咧之徒。

  常平見狀,忍不住低聲道:「世子,宴請此等人物,豈非白白糟蹋銀兩?」

  「此舉並非為宴請他們,而是為了照拂那些真正貧苦之人。」

  林庸隨即起身:「諸位父老鄉親!席間剩餘菜餚酒食,盡可打包帶走!不必顧及身份體面,人總得先填飽肚子!」

  此言一出,整個京城前來赴宴的百姓無不面露感激,紛紛朝著林庸所在方向躬身致謝:「謝世子爺恩典!」

  畢竟歲考之時已近歲末,天寒地凍,能放下身段前來飽餐一頓的,多是生計艱難、捉襟見肘之人。

  眾人開始收拾席上及地上的殘羹。

  一小女孩似與人起了爭執,怯生生地走到林庸面前,小聲道:「世子大人,您不要的吃食……能賞給我麼?」

  林庸打量著她,問道:「你父母呢?」

  小女孩低下頭:「都……都沒了,只剩我一個了。」

  見她言語有禮,林庸溫言道:「那你孤身一人在京城,如何過活?」

  「平日裡……在飯鋪後頭撿拾些殘羹剩飯,」小女孩聲音細若蚊吶,「也常在太學牆外,尋個角落,趴在樹上聽裡頭的講學聲……就這麼流落市井……」

  長樂公主聽罷小女孩所言:「你既無依無靠,何不尋個安穩營生?譬如做些女紅,也好過在此聽講學。」

  「我娘親說了,無論什麼時候,一定要多讀書,只有這樣才能不被人欺負,即使落魄了,也有自己的思想,知道自己去想做什麼。」

  小女孩聲音有些稚嫩。

  她看著眼前瘦小稚嫩的身影,語氣帶著一絲憐惜,「女兒家在這世上立足,本就艱難幾分。」

  小女孩尚未答話,一旁的林庸卻已開口:「常平公子,此言差矣!」

  「無論男子女子,皆有其心之所向,亦有其稟賦所長。為何女子便只能囿於閨閣針線?誰說女子定不如兒郎?」

  「古往今來,沙場之上,未嘗沒有巾幗紅顏,提三尺劍,立不世功勳!朝堂之中,宰執天下,安邦定國,又豈是男兒專利?便是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也未嘗不能......」

  女人做皇帝,在長樂公主看來怎麼可能。

  林庸之言確為異想天開,不過所言確實觸動了長樂公主,心頭翻湧起無數過往。

  自幼聰慧,飽讀詩書,每每見解獨到,卻總換來他人一句帶著無限惋惜的嘆息:「可惜了,若為男兒身,定是國之棟樑,封侯拜相亦非難事……」

  這可惜二字,曾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隱刺。

  長樂公主見狀,心中頓生惻隱,又想起林庸那番話,便起了照拂之意。

  她轉首對身側的白芷道:「白芷,取些銀錢予這小姑娘。」

  「你可願……隨我回府?」

  白芷聞言,面露難色,低聲道:「公子,這……私下收留來歷不明的丫頭,恐不合規矩……」

  長樂公主卻擺了擺手:「無妨。我觀這丫頭伶俐,心中甚是歡喜。」

  說罷,她俯身欲去拉那小女孩的手,另一隻手也溫柔地伸向小女孩的頭頂,想撫慰一二。

  誰料!

  一個與小女孩年歲相仿的男孩,猛地從旁側陰影里躥出,動作迅速。

  一口咬在長樂公主探出的白皙手腕上!

  「壞人!」男孩含糊地嘶吼一聲。

  趁長樂公主痛呼縮手之際,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胳膊,鑽入人群縫隙,眨眼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長樂公主驚愕地站在原地,腕上已見血痕。

  白芷的尖叫了起來:「公子!」

  臉色煞白,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長樂公主被咬傷的手腕。

  長樂公主整個人僵在原地,劇痛從手腕傳來。

  她貴為金枝玉葉,何曾受過這等冒犯?

  「混帳東西!哪裡來的野孩子!快抓住他們!」白芷又驚又怒周圍人說道。

  這裡哪裡來的護衛,都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


  再說了,人群擁擠混亂,兩個孩子早已消失在攢動的人頭。

  哪裡還有蹤跡?

  「罷了!」長樂公主深吸一口氣,「兩個孩子,受了驚嚇罷了……不必追了。」

  白芷正欲用帕子擦拭血跡,林庸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別動!」

  他俯下身,湊近長樂公主的手腕仔細查看,那齒痕邊緣微微發暗,似乎有些不尋常。

  「世子?」

  公主被他突然靠近驚得想縮手,手腕卻被林庸的手指牢牢捏住。

  「忍著點。」林庸沒看她羞窘的臉色,目光專注在傷口上。

  他側頭對小綠道:「小綠,去問茶攤老闆要些烈酒來,越烈越好!」。

  林庸將一罐烈酒倒在了長樂公主的傷口之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襲來,長樂公主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要哭出聲來。

  但她想起自己此刻正扮作男兒身,硬生生將涌到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強忍著,抬頭看向林庸。

  看著她強撐的模樣,林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溫聲道:「無妨,疼就哭出來,不丟人。」

  長樂公主深吸一口氣,維持著常平公子的鎮定,「不用!我……我可是個男人,堂堂七尺男兒,這點痛算什麼!」

  林庸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真疼了,落兩滴淚也不算罪過。」

  一旁的白芷早已心疼得不行,見主子這般受苦,忍不住遷怒於林庸,氣急敗壞地插話道:「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顯擺,把贏來的銀子都撒出去請這什子飯」

  「我家公子怎會遇上那兩個小乞兒?這銀子好端端揣在兜里不好麼?」

  「這下可好,公子金枝玉……玉體,竟被野孩子咬傷!這要是……」

  一旁的小綠見白芷如此說,立刻挺身而出:「你懂什麼?我們家世子這叫心懷天下!」

  「請百姓吃頓飯怎麼了?哪像你們這些達官貴人,永遠不知體恤民間疾苦。」

  「好了,好了,」林庸擺擺手,打斷了小綠,「小綠,莫要再說了。」

  「白芷也是為了她家主子,忠心可嘉。」

  「常平公子也是極好的,很棒,要是我,我估計就要哭出來了。」

  到了也不忘鼓勵一下長樂公主

  他轉向常平,語氣緩和:「今日事已畢,你也受了傷,早些回去好生將養吧,我們便就此別過。」

  長樂公主一聽林庸要走,這哪行啊?

  她這次溜出來,本來就是想問問林庸到底怎麼回事。

  況且上一次夜不歸宿,已經受到自己父皇的責罰,這一次好不容易的溜出來。

  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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