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暫緩北伐,準備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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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闡述完弘光朝最新的戰爭決策,史可法看向夏華:「明心,你意如何?」

  夏華點頭道:「消滅張賊、收復四川,既是皇上的聖旨、朝廷的命令,又是保國安民的正義大舉,我們自然正如閣部你剛才說的,義不容辭!」

  史可法再次點了點頭:「好!時不我待,大家都著手準備吧!此次入川征戰,明心你為主將,皇上非常器重你呀,點名讓你統軍領兵,所以特地敕封你為平西將軍。」他的眼神和話語間滿是殷切的期盼,又帶著一股濃濃的自豪,因為他心知肚明,南明弘光朝能在這麼多大風大浪中始終屹立不倒,幾乎全靠夏華只手撐天,而夏華這個「當代奇才」正是他發掘的。

  夏華笑了笑:「皇恩浩蕩,我一定精忠報國。」

  出了督師幕府,夏華邊走邊思索著這場沒什麼預兆、近乎突如其來的西征任務,他心裡始終覺得這事有點怪怪的。

  張獻忠割據四川的「大西政權」對南明的威脅程度並不高,一來,張獻忠以前跟李自成一樣到處流竄,沒有固定的後方根據地,李自成在去年打進北京城並稱帝,旋即被清軍重新打成了流寇,張獻忠在去年打進四川並稱帝,到現在為止只有一年,短短一年不夠他在四川搞建設、搞發展,更何況,跟李自成一樣慣於搶劫的他也跟李自成一樣不會搞建設、搞發展,

  二來,張獻忠在四川的地盤並不穩定,四川境內除了他的農民軍,還有大批的川省明軍剩餘部隊、各地的民間武裝、匪盜賊寇等,川省外又有明軍又有清軍,以前還有順軍,所以,過去的這一年裡,張獻忠一直窩在四川打仗,無力出川搶地盤禍亂別地。

  弘光朝為什麼要在明清戰爭正激、淮揚軍準備全面北伐時突然要求淮揚軍出兵入川攻伐張獻忠呢?史可法的解釋是,第一,張獻忠嗜血好殺、殘酷狂暴至極,還打算在十一月血洗成都、屠滅全城,朝廷實在不能無動於衷,第二,攘外須先安內,南明想跟滿清打全面戰爭,得先剷除了內部的毒瘤,張獻忠是最大的,當然要越快越好地剷除掉。

  這兩個理由聽起來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夏華總覺得似乎有點牽強。

  先說第二個,攘外須先安內,對南明而言,滿清是外患,張獻忠是內憂,但張獻忠這個內憂並無太大的威脅性,他一直被各路敵對勢力纏鬥著「摁」在四川,出不了川,南明對他是不是重視得過了頭了?

  再說第一個,張獻忠打算在十一月血洗成都、屠滅全城,可謂駭人聽聞,究竟是真是假?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歷史上爭議性極大的「張獻忠屠蜀」。

  明末清初的中國處處慘不忍睹,四川正是戰亂重災區之一,大明朝滅亡、張獻忠入川前,四川人口在明政府的統計資料里是三百五十萬左右,但這只是交稅的人的數量,四川人口的真實總數遠超過三百五十萬,至少是兩個三百五十萬、七百萬,甚至有說法達到一千萬以上,

  四十一年後的康熙二十四年,滅了順西明、得了天下的滿清完全平定了四川,經清政府統計,此時的四川人口總數只有「一萬八千零九十」,低得匪夷所思。原本高達七百萬乃至一千萬的四川人幾乎死光了,以至於清政府後來搞了長達一百餘年的「湖廣填四川」大移民。

  誰殺光了四川人?清政府的官方資料說張獻忠是罪魁禍首,聲稱張獻忠在四川天天製造大屠殺,不為別的,就為殺人而殺人,加上其它的「次要原因」,讓四川從天府之國化為了人間地獄的無人區。

  這顯然是瞎扯淡,張獻忠確實殘暴不仁、殺人如麻,但絕無可能殺光全川,歷史書是由勝利者編寫的,失敗者已經成了死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在清政府的官方資料里,入川的清軍「兩手乾乾淨淨」,有人相信麼?就清軍在揚州、嘉定等地的德行,入川會不搞大屠殺?慘案發生,某人的說辭如果有破綻、自相矛盾、不符合邏輯,答案只有一個:這人就是兇手。

  明末清初的四川經歷了長達四十多年的戰亂,在這麼久的歲月里,農民軍、明朝的軍閥部隊、清軍、各地的民間武裝、匪盜賊寇沒完沒了地打來打去,共同製造了不計其數的人禍,加上饑荒、瘟疫等天災,還有相當多的四川人背井離鄉,這才導致四川人口銳減得近乎滅絕。後世有歷史學家說「直到張獻忠去世、大西軍轉入雲貴時,四川遭受的破壞還是比較有限的」。

  夏華不太相信張獻忠打算在十一月血洗成都、屠滅全城,因為實在難以站得住腳,首先,張獻忠好不容易有了一塊固定的地盤,他就算不會建設、發展,也不至於毀了吧?自己毀了自己的地盤,有啥好處?其次,張獻忠集團在入川後一直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他的軍隊裡、政權高層里有相當多的四川人,張獻忠讓四川人自己殺自己?不怕激起兵變麼?說得通麼?


  回到住處後,夏華召集了他的團隊核心們展開會議。

  「西征?」孫臨很吃驚,「好奇怪,我們不是正準備全面北伐嗎?還剛剛拿下了徐州城,在這個時候卻要分兵西征?」

  夏華的團隊以前清一色的「只會打打殺殺的武夫」,現在開始有文官幕僚了,孫臨就是主要代表之一。

  其他人也都覺得奇怪。

  夏華笑道:「聖旨已下,我們只能遵旨呀!閣部同樣是支持西征的。」

  曲吉東道:「韃子呢?」

  夏華道:「暫時不打了,全面北伐推遲一陣子,淮揚之戰後,韃子元氣大傷、銳氣大挫,就算捲土重來,我們也完全頂得住,而且,徐州之戰我軍大獲全勝,重鎮徐州已在我們手裡,韃子想再度全面侵入江淮沒那麼容易了。」

  陳明道:「柱國,我們肯定要遵從皇帝的聖旨和閣部的軍令,但...這事沒個準確說法嗎?朝廷怎麼有點想一出是一出的?」

  夏華環顧其他人,臉上掠過一絲幽邃微妙的神色:「大家都覺得朝廷的命令有點奇怪吧?嗯,我也這麼覺得,但我說了,聖旨已下,只能遵旨,閣部也是這個主張,同時,這又不是什麼壞事,對吧?這是好事呀!」他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丁宵音看著夏華,她稍一思索便猜到了夏華的心思:「出兵西征、消滅張賊、收復四川、拯救川民,然後,把四川收入囊中?」她是夏華的准枕邊人,哪能猜不到夏華打的什麼主意。

  夏華攤開手:「我們浴血奮戰,消滅了張獻忠、收復了四川,然後呢?把四川交給朝廷?」他臉上似笑非笑。

  聽到這話,其他人的眼睛都亮了。

  「何止四川,」陳明臉上也似笑非笑,「這一路西征過去,江西、湖廣,都可順手牽羊,江西巡撫鄺昭就是一個酒囊飯袋,湖廣巡撫何騰蛟雖然有抱負、有能力,但心有餘而力不足,都是唾手可得的大肥肉啊!」

  其他人的眼睛都更亮了。

  在夏華的領導下,他的這個團隊絕對忠於漢家,對明朝還算認可,但對弘光朝是十分「不當回事」的,再者,現在可不是太平時期,太平時期,朝廷中央強大,軍隊打下的土地必須老老實實、別無選擇地上交給朝廷,現在麼,朝廷就是一個空架子,軍隊打下的土地歸誰呢?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一語驚醒夢中人,經夏華的「點撥」,眾人都意識到了這場西征的「好處」,個個心動不已、摩拳擦掌。

  夏華崛起於江淮,但江淮並不是他的私人領地,江淮是史可法的——史可法完全不認為江淮是他的私人領地,他堅定地認為江淮是大明朝的——他只是史可法麾下的「第一大將」,深受史可法的信任和器重,在江淮可以「想幹啥就幹啥」,讓人誤以為夏華能完全主導江淮,但歸根結底,江淮並不是夏華的地盤。

  夏華需要真正的、屬於他自己的地盤,此番西征,正是一個搶地盤的好機會。

  丁宵音看著「野心勃勃」的夏華,潑了一盆冷水:「你想把江西、湖廣、四川據為所有,閣部會同意嗎?」

  夏華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好了,大家都抓緊時間做準備吧!」

  散會後,丁宵音跟夏華單獨談著:「你不是早就對張獻忠布局了嗎?此番西征,你提前布的局要發揮出大作用了。」

  夏華搖頭:「我是早就對張獻忠布局了,但我沒想到這麼快就打他了,很多事還沒付諸行動或只是剛實施...唉,頭疼。」

  丁宵音笑了笑:「獻軍里,你最看重那個李定國,一心想把他拉過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跟他對決沙場了,果然啊,人生在世,太多的事是身不由己的。」

  「有時候是身不由己,但有時候是事在人為。」夏華目光堅定,「我會努力做到後者的。」

  忙完公事,夏華上馬前往城裡一處。

  大半個小時後,夏華到了他的目的地,史可法在揚州的住處。

  史可法平時十天有八天住在督師幕府,很少回住處,他的住處住的是他的家人。此時的史家宅邸已被鋪天蓋地的白綾素紗和堆積成山的輓聯花圈給淹沒了,嗩吶二胡鑼鼓哀樂聲和哭泣聲交結在一起,令聞者心碎,接連不斷地有揚州百姓前來焚香燒紙、敬獻輓聯花圈等物。

  「柱國將軍到!」

  通傳聲中,夏華身穿白衣、臂纏黑紗地步入史家,在現場眾人一起向他行禮中逕往正堂,莊嚴鄭重地向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的靈位磕頭叩首、上香祭拜。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的棺木都已入土,畢竟是大夏天,氣溫炎熱。


  「柱國將軍請起。」一位老婦人在史可法妻子李氏的攙扶下走到夏華跟前,正是史可法母親尹氏,「老身多謝柱國將軍了。」

  夏華愧疚無比地道:「太夫人此話真是令我誠惶誠恐,謝從何來?」

  尹氏滿面悲傷,但又有一股跟她兒子一樣的堅定:「我四兒、五兒、四兒媳等都是死於韃子毒手,柱國將軍你有何可惶恐?你光明磊落、問心無愧,收復了徐州城,消滅了城裡的韃子,給我四兒、五兒、四兒媳他們報仇了,老身自當感激不已。」

  夏華心頭又溫暖又愈發愧疚,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得道:「還請太夫人節哀,保重身體。」

  因為對尹氏和史家人充滿愧疚,所以夏華沒有上完香就走人,而是在偏廳里陪同著尹氏,跟老人家聊聊天,聊他在史可法麾下做了什麼事、經歷了什麼事,聊淮揚之戰,聊徐州之戰...

  尹氏是個典型的深明事理大義的傳統老婦人,她拉著夏華的手,對夏華連連稱讚:「好孩子,憲之能得你相助,可真好啊!」憲之是史可法的表字。

  正說著,史可法跟夏華一樣忙完公事抽空回來了,夏華立刻起身向史可法行禮:「閣部。」

  「明心你來了啊...」史可法滿面疲憊和傷感地對夏華點了點頭。

  「憲之啊,」尹氏也站起身,重新拉著夏華的手,她看著史可法,「你呀,都已過不惑之年了,可卻沒有一兒半女,明心這孩子又智勇雙全又跟你一樣忠君愛國,還在戰場上屢立奇功,我對他真是喜歡得不得了,你無兒無女,他父母雙亡,不如,你收他為養子吧,明心,你可願意?」她滿眼慈愛地看向夏華。

  夏華先一愣,隨後連連點頭:「願意,願意。」

  史可法看著夏華,會心地展顏微笑:「在我心裡,明心早就跟我的親生孩子一般無二了。」

  十幾分鐘後,夏華向著正襟危坐的史可法畢恭畢敬地跪下:「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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