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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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公公!」

  「盧公公...」

  同在這船艙內的朱慈炯、朱慈炤一起走到盧九德身邊也都哭了出來,「定王殿下!永王殿下!」盧九德愈發激動,捶胸頓足、嚎啕痛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也都平安無事!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啊!列祖列宗保佑啊!...」

  「臣史可法,參見太子殿下!定王殿下!永王殿下!」史可法一邊渾身哆嗦著一邊動作急切、臉上神色既風雲變幻又莊嚴鄭重無比地上前向三位皇子行大禮。

  「臣夏華,參見太子殿下!定王殿下!永王殿下!」夏華跟著史可法一起行大禮。

  「史閣部、夏將軍,請免禮。」朱慈烺眼中含淚地道。

  「謝殿下!」「謝殿下!」

  盧九德已經逐步地穩住情緒了,他滿臉淚水地起身也向三位皇子行大禮,然後看向夏華,哽咽抽泣道:「夏總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三位殿下為何會在這裡?咱家不是在做夢吧?」他又連連看向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恍恍惚惚有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盧公公,事情是這樣的...」夏華開始簡略地、選擇性地講起他經過史可法批准在湖廣江西布局的機密,最後道,「闖賊覆滅了,陳明他們從闖賊手裡救出了三位殿下然後急急地送到了揚州,我不敢懈怠,即刻請來閣部和盧公公你謁見三位殿下。」

  「夏總兵!你可真是大明的大救星啊!」盧九德欣喜若狂,夏華不但左右開弓同時重創擊退了滿清的兩路大軍,保住了南方,還救出了太子和兩位皇子,這功勞大得完全可稱蓋世。

  史可法眼神複雜至極地看著夏華:「明心啊,你...你...」他心裡正掀起陣陣的驚濤駭浪,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再者,這件事實在太重大了,讓他的思維都有些轉不動了。

  夏華笑了笑:「閣部、盧公公,你們和三位皇子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太子殿下、定王殿下、永王殿下,臣暫且告退了。」

  「好...好...夏將軍慢走...」

  走出船艙後,夏華仰面看著浩瀚的蒼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總鎮。」盧欣榮走到夏華身邊。

  「嗯。」

  盧欣榮看了看船艙口,壓低聲音道:「我們接下來要護送太子殿下前往應天府登基嗎?」

  夏華看向盧欣榮:「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盧欣榮道:「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太子殿下可是崇禎皇帝陛下的嫡長子、名正言順的大明儲君,崇禎皇帝駕崩後,就該是太子殿下繼位,現應天府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他面露鄙夷神色,「首先,他即位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本就不能服眾,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當皇帝的這一年裡,都幹了些什麼事啊,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根本不配坐在龍椅上!」

  夏華沒有駁斥盧欣榮,因為盧欣榮說的是實話。

  盧欣榮的神情和語氣慢慢地有點微妙地道:「總鎮,這裡只有你和我,我的話出我的口,只入你的耳,在你面前,我有心裡話就說。總鎮,我和眾兄弟都知道你的大志,我們都願意跟著你一起奮鬥,實現你的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的理想,所以,總鎮,你需要更大的權力!這可是一個天賜良機啊!先前的江北四鎮,高傑、劉良佐、劉澤清,一個比一個更肆意妄為,

  他們要什麼,朝廷就給什麼,為何?就是因為現在應天府龍椅上的那個人是他們擁立的,仗著立下定策大功,他們底氣十足,眼下,總鎮,你也能這麼做!你率領我們擁立太子前往應天府登基為帝,你就立下定策大功了!況且,太子本就是你救的!加起來兩份天大的功啊!太子內心裡對你感恩戴德,他當皇帝後豈能不重用、依仗你?你就能一人之下、萬眾之上了!」

  夏華微微地眯起眼,盧欣榮的這個進言並不讓他反感,因為盧欣榮說的就是他心裡的「如何運用太子」幾個主要方案之一。

  「你說的...有道理。」夏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不過,得閣部同意,你做事需要得到我的允許,我做事需要得到閣部的允許。」

  「當今皇上寵信馬首輔那幫人,對閣部厭棄排斥,閣部也應該願意換個皇帝,」盧欣榮說著有些不安起來,「但閣部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軟,還有些拎不清...」

  「由閣部決定吧!」夏華重新仰面看著浩瀚的蒼穹。

  夏華在船艙外一直等到天快亮時,史可法和盧九德才出來,兩人都眼睛微紅,滿臉歡喜卻又滿面古怪。


  「明心,你跟我來罷。」史可法向夏華招呼道。

  碼頭邊岸上的一棟房子裡,史可法、盧九德、夏華分別坐下。

  在一種有點幽微的氣氛中,史可法緩緩地開口:「太子殿下和二位皇子逢凶化吉、絕處逢生,實在是天大的喜事,接下來,我們按理應擁立太子繼位為君,再在我們的傾力輔佐下收拾破碎山河、安內攘外、中興大明。」

  盧九德看著夏華:「夏總兵,咱家就是這麼想的,當今的皇上...恕咱家謗君不敬說實話,當今的皇上實在太讓人失望了,登基以來幾乎不理朝政以至於國事日益荒廢糜爛,咱家曾在朝堂上大哭勸諫,卻被他下令逐出。天可憐見,這樣的皇上,是不可能領導我們中興大明的。」

  夏華預感到史可法接下來會話鋒一轉。

  「但我們不能扶持太子把他取而代之,」史可法表情苦澀艱難、單刀直入地道,「起碼在大明的整體大局好轉起來前。明心,你明白我的思量嗎?」

  夏華不置可否地道:「還請閣部教導。」

  史可法聽得出夏華語氣里的不快,他嘆息道:「明心啊,當著盧公公的面,我可以跟你推心置腹,我知道,我在你還有龍江等人心裡有些軟弱,還有些天真,對此,我承認,但我並不打算更改,因為...越是在禮崩樂壞的時代,就越要恪守法度和倫理,破罐子決不能破摔。

  盧公公對當今皇上的評價,我是非常贊同的,你不要忘了,我當初是明確反對擁立他的,我曾親口評價他『不忠不孝,恐難主天下』『有七大缺點,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屬、不讀書、干預官吏』,呵呵,」史可法苦笑一聲,「這些刺耳難聽的話,當今皇上是知道的,所以,我在當今皇上的心目中是什麼形象,我心知肚明,

  可他再怎麼嫌惡我,他已經登基為帝,那我就必須尊奉他是皇帝、是天子,就必須對他堅定恪守人臣之道,竭盡心力地輔佐。身為人臣,如果覺得皇帝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選,就對其抗命不遵、陽奉陰違甚至想著怎麼找個人將其取而代之,如此,天下豈不大亂?試問,古往今來,哪個皇帝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歷朝歷代任何一個皇帝都肯定會讓部分人不滿意。

  如果覺得不滿意,就鬧、就生事、就作亂,試問,這會有什麼後果?最重要的是,一個皇帝是不是昏君,這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野心家造反,最不缺的就是冠冕堂皇的藉口,即便皇帝是明君,野心家也會一口咬定皇帝是昏君,然後打著大義凜然的旗號造反。所以!皇帝好與不好,都不能成為忠或不忠、叛或不叛的理由!」

  夏華靜靜地聽著史可法難得吐露的心裡話,愈發地明白他和史可法在思想觀念上的分歧出在哪裡了。

  夏華的思想是來自後世的,在他看來:

  皇帝若是明君,就忠於他、為國效力,皇帝若是昏君,就反叛他、推翻他從而挽救國家。

  史可法的思想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社會的正統,在他看來:

  皇帝若是明君,要全力地忠於他、輔佐他,皇帝若是昏君,也要全力地忠於他、輔佐他。

  在夏華看來,史可法的思想分明就是「愚忠」,但史可法剛才解釋了他為什麼要「愚蠢」,難道說得沒道理嗎?

  是,皇帝是明君,就忠於他、為國效力,皇帝是昏君,就反叛他、推翻他從而挽救國家...這一點聽起來不錯,可問題的關鍵是,一個皇帝,是明君還是昏君,這是一個很主觀的評價,野心家想造反,皇帝是一朵花,也能被說成一坨屎,既得利益者想維持現狀,皇帝是一坨屎,也能被說成一朵花。這種爭論是沒有裁判的,最終還是靠拳頭、暴力、死人流血打仗來決定。

  史可法認為:皇帝是明君,臣子忠於他,天下太平,皇帝是昏君,臣子也忠於他,決不產生「反叛他、推翻他」的妄念,天下仍然太平。根據這套思想觀念,皇帝明也好,昏也好,天下都會太平,不會天下大亂、兵荒馬亂,不會民不聊生、生靈塗炭。

  盧九德繼續看著夏華,真心誠意地道:「閣部說得對啊,所以...咱家就改變了主意,唉!」

  夏華向史可法攤開雙手:「這麼說來,大明的皇帝就這麼將錯就錯?」

  史可法語重心長地道:「明心,你打仗那麼厲害,肯定明白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同理,國危易君也是取亂之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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