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揚州城最危險的時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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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達旦章京的指揮下,眾八旗兵戰術隊形嚴整地、緩緩地進入了這條街道,比起前一波進入這條街道的漢奸兵們,他們的情況要好不少,街道地皮下的陷坑基本上都已暴露了出來,死在裡面的漢奸兵們的屍體填平了陷坑,未暴露的陷坑會被他們用盾車探出來,不會讓他們中招,柵欄、鹿角拒馬等障礙物都是明擺著的,

  所以,這些八旗兵腳踏實地、穩步前進,遇到屍體就扔進陷坑裡,遇到柵欄和鹿角拒馬就用大刀、大斧、重劍劈砍開,暢通無阻。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眼見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楊玉智感到他的心臟在突突直跳,嘴裡發乾,九十步、八十步...他急聲大叫道:「打!」

  「啪啪啪...」埋伏在戰壕里、矮牆後的楊家團練里的火槍手家丁們一起開火朝著摸來的八旗兵們射去了一波槍彈,頓時,槍聲大作、火光閃耀、硝煙騰騰。

  「好!這一把應該能撂倒幾十個...」這個滿懷期待的念頭剛從楊玉智的腦子裡浮起他就呆若木雞,因為他看得真真切切,在槍聲響起、槍火綻放的一刻,那些八旗兵個個反應速度極快,推著盾車的立即縮在盾車後,手持重盾的也立即以盾護體,後面的弓箭手們齊齊彎腰埋頭由前面人的盾車、盾牌提供保護,無人驚慌,更無人脫離隊形,盾車、盾牌上火星迸濺,

  楊家團練的這波槍彈幾乎沒有任何收穫,只有兩三個持盾的八旗兵身體猛地趔趄後退了兩三步,但都沒有倒下,其中一人踉蹌著險些跌倒但隨即便穩住了身體,他們的重盾被槍彈打穿了,破盾後的槍彈打中了他們的身體,都沒有破甲,讓他們受了程度不同的槍彈衝擊力震傷,但都不嚴重,至於那些盾車,更是毫髮無損。

  迎著楊家團練的火銃彈火,八旗兵們繼續四平八穩地逼近上來,隊形其徐如林。

  「玉智!」楊玉國急聲道,「我們的火銃都是普通的鳥銃,威力大不如夏華部的漢武銃,只能單一破盾或破甲,不能一彈連破盾甲!」

  「我們當初多次想買漢武銃,他就是不賣!」楊玉智憤恨不已,「自私自利!生怕別人跟他一樣在戰場上靠著火銃優勢大破韃子!真夠下作的!」

  夏華軍的制式步兵火槍漢武銃是夏華投入了大筆資金、由焦勖和李建業等火器專家耗費大量心血集百家之長最終研發出的堪稱最完美的、世界一流的火繩槍,是火繩槍的登峰造極之作,具有射程遠、威力大、堅固耐用、重量較輕、便於攜帶、能有效地防風雨濕氣等優點,一開始只月產二三百支,現已能月產上千支,

  一個月一千多支實在不多,嚴重供不應求,畢竟夏華軍一直在擴建著,兵員越來越多的陸師和水師都需要成千上萬的漢武銃,還要考慮到平時訓練、戰時作戰帶來的損壞進行補充,所以,夏華軍的漢武銃自身都不夠用,自然是不外售的,即便是史德威部、何剛部和鄭家軍,目前都只得到幾百支而已,黃蜚、劉肇基、程秀夫等人的部隊基本上沒有。

  在這個前提下,夏華當然不會賣漢武銃給楊家團練這種民間武裝。

  戰壕里,有些心浮氣躁的楊玉智看向眾火槍手家丁,連聲催促道:「你們動作都快點呀!快裝填彈藥!快!等一下韃子更近了,就能把他們打得人仰馬翻了!」

  眾火槍手家丁急急忙忙地給手中打掉槍彈的火銃裝填彈藥。火槍的射速是火槍實用性的核心因素之一,使用多處部件進行過新設計或改進的漢武銃的優秀火槍手一分鐘能射出三發槍彈,使用常規鳥銃的優秀火槍手近一分鐘才能射出一發槍彈,很多火槍手在戰場上會心神不寧,做不到平心靜氣、聚精會神,能平均兩分鐘射出一發槍彈就算好的了。

  楊家團練的火槍手家丁們顯然是後者,他們雖接受過跟正規軍一樣的訓練,但畢竟缺乏實戰經驗,剛才的戰鬥只是消滅了三百多二韃子,至於跟真韃子怎麼打,他們毫無實戰經驗,眼見對面的真韃子們能硬扛槍彈,又見對方一步一步、不斷地逼近,他們心裡自然有些發慌,心裡一慌,手上做著的事肯定快不起來,強行快起來也往往會忙中出錯。

  兩分多鐘後,「啪啪啪...」槍聲再度清脆響起,楊家團練一半的火槍手家丁再次開火了,另一半還在手忙腳亂地裝填著彈藥,使得整體火力強度只有第一波的一半,此時,雙方距離已不到四十步,槍彈的威力大大地提升了,楊玉智看到,對面的八旗兵們總算有人被打倒了,但數量寥寥,屈指可數,因為再次開火的那些火槍手家丁普遍心慌,基本上沒瞄準就開火了。

  「打完火銃的人別裝填了!正在裝填的也停手!都拿起刀槍,準備近戰搏殺!」楊玉國急紅眼地喊道,「有弓弩的!快射箭!有標槍的!快投擲!」雙方距離只剩三四十步,時間已完全不夠火槍手裝填好彈藥進行下一波射擊,接下來的較量完全要靠冷兵器,繼續用火銃是刻舟求劍。


  在楊玉國的指揮下,眾家丁里有弓弩的紛紛拉弦搭箭向八旗兵們射去,有標槍的緊握著向八旗兵們猛力投擲去,「嗖嗖嗖...」「咻咻咻...」箭矢標槍連連,八旗兵們繼續隊形不動如山地穩步前進,用盾車、盾牌、盔甲硬扛著楊家家丁們的箭矢標槍,箭矢對他們近乎無效,大部分落在盾車盾牌上或扎在上面或被反彈開,少部分落在他們身上,被堅實的盔甲擋住了。

  比起箭矢,標槍作用更大,在三四十步上完全能破甲,但數量比箭矢少得多,加上八旗兵們老練地用盾車、盾牌遮掩,所以只有兩三個八旗兵被楊家家丁們的標槍擊中。

  楊家家丁們的標槍能擊中八旗兵們,意味著八旗兵們的投擲性兵器也能用的,「咿呀...」陣陣滿語的怪叫聲中,推盾車的八旗兵們停止推車、騰出雙手,持盾牌的八旗兵們單手持盾、空出另一隻手,一起拔出腰間的飛旋斧、鐵骨朵、梭鏢槍等投擲性兵器劈頭蓋腦地投擲砸向楊家的家丁們,風聲凜凜間寒光閃閃。

  「噗嗤...」楊玉智感到自己的臉上被一股熱黏糊糊的液體猛地噴潑上了,他伸手擦了擦,看到一個家丁在他身邊怔怔地呆立著,胸口以上探出戰壕,臉上赫然插著一把飛旋斧,這把飛旋斧正中這家丁的面門,幾乎砍開了整張臉,斧刃深深地沒入面部,噴射出的鮮血濺到了楊玉智的臉上,這家丁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緩緩地倒了下去。

  「啊——」一聲悽厲的慘嚎灌入楊玉智耳中,他順聲看去,看到幾步外一個家丁被一支梭鏢槍擊中了,那支追風逐電似的梭鏢槍貫穿他的身體,把他釘在了身後的戰壕壁上,前後創口血如泉涌,這家丁慘嚎著想要掙扎卻又動不了,在手揮腳蹬了幾下後耷拉下腦袋死掉了。

  楊玉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他身後「撲通」一聲,又一個家丁中招倒下了,是被一柄力道十足的鐵骨朵砸到了胸口,在清脆刺耳的「咔嚓」聲中,他胸部的甲衣和甲衣下的胸腔一起凹陷下了拳頭大的一塊,胸骨斷裂、心肺破裂,口中噴出一股血泉,當即倒下去死掉了。

  楊玉智下意識地想繼續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在急劇地打著哆嗦發著軟,根本動不了。

  「啊!」「啊...」「啊——」...各種撕心裂肺的慘叫哀嚎聲在楊家團練所在的這道戰壕、矮牆陣地上接連不斷地響起,兩群人互相投擲對砸利器鈍器交戰,比拼的不但是力量和技術,更多的是心理素質,楊家的家丁們無疑大不如對面的八旗兵們,八旗兵們一邊用盾車、盾牌遮擋自己一邊鎮定專注地投擲出一把把飛旋斧、一柄柄鐵骨朵、一根根梭鏢槍,鋒刃飆血飛,

  楊家的家丁們起初還能投擲標槍對戰八旗兵們,但很快,看到同伴們慘痛的死狀,他們本能地心慌意亂起來,身體也畏縮起來,不敢再冒頭投擲標槍,就算手上有盾牌也沒有膽氣,雙方此消彼長,僅幾個回合,八旗兵們完全地壓制住了楊家的家丁們。

  趁著對方被壓制住,八旗兵們立刻一個突進,轉眼間已到三十步內。

  「二少爺!韃子就要上來了!」一個忠心的家丁看到楊玉智定格在戰壕里不動,惶急地撲過來想要拉走楊玉智,「快走...呃咯——」他倏地身體一僵,口中發出怪聲。

  楊玉智機械地轉動著腦袋,看向這個家丁,看到一支利箭射進了這個家丁的嘴裡,箭頭從他後腦處突了出來。

  「嗖嗖嗖...」「啊!」「啊!」...箭矢破空聲中,更多、更悽厲的慘嚎聲在楊家團練的陣地上響起,三十步距離上,八旗兵們開始用手裡的強弓射出重箭了,箭箭穩准狠,中箭者非死即重傷,被射中的人,甲衣完全被射穿,身體也被洞穿,有的家丁被射中了面門,箭頭貫穿整個頭部,

  死傷的家丁在戰壕里、矮牆後交相枕藉地倒臥著,傷者掙扎蠕動著發出痛不欲生的嚎叫,沒受傷的家丁心驚膽寒,要麼縮在戰壕里、矮牆後,要麼死死地抓著盾牌遮掩住自己的身體,有弓弩的人也基本上不敢還擊,畢竟射箭需要露出部分身體,一露就中箭,完全被壓制住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楊玉智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幕,他感到如夢如幻,他想不通,為什麼雙方在交手後己方簡直就是被對方壓著打,己方的火銃幾乎沒發揮出作用,用投擲性兵器交戰也是己方完全落下風,現在對方射箭了,己方更是毫無招架之力,接下來就是白刃見紅的近身戰了...

  「玉智!玉智!」楊玉國五內俱焚地衝到楊玉智身邊,抓住楊玉智雙肩一頓猛搖晃醒了神遊太虛中的楊玉智,他臉上汗如雨下,「我們撐不住的!但我們不能一起撤退,否則會被他們咬死一個都逃不了!我留在這裡頂著,你快走!」他呼喊道,「老姚!老胡!你們帶著兩個甲保護二少爺撤退!快!」

  「不!」楊玉智終於清醒過來了,他嘶喊道,「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和你一起跟這些韃子拼了!」

  「你理智點!」楊玉國怒吼著把楊玉智推向被他點名的那兩個甲長,「別磨蹭!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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