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因為他騎虎難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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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戰場上,戰雲密布。

  高郵之役後,清軍多鐸部已在這場揚州之戰累計折損了近十二萬人,其中,八旗軍死傷兩萬五千多人,包括滿洲八旗軍約一萬五千人、蒙古八旗軍約四千人、漢軍八旗軍五六千人,喪命者內有一個蒙八旗固山額真、三個滿八旗梅勒章京、一個蒙八旗梅勒章京、一個漢八旗梅勒章京、一個蒙八旗昂邦章京等,成為滿洲人自崛起後在明清戰爭中遭到的空前的大慘敗。

  面對這場「自己親手製造的大清前所未有的大敗仗」,多鐸的做法跟濟寧之戰後的豪格近乎一模一樣:沒敢向北京方面匯報實情,只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地說「遭到了一定的失利,但局勢還在掌控中」,無需大規模的援軍,只需北京方面多輸送糧草物資、兵器軍械等過來。

  在這同時,多鐸一天一道急令催促已是清占區的河南和皖北組建、送來新的一批批漢奸偽軍充當清軍實施「人海戰術」的炮灰。

  「告訴博和託貝子和博洛貝勒,本王這裡需要部隊!」多鐸急不可耐地道,「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滿清目前在關內的「國土」主要包括北直隸、山西、陝西、山東、河南五省,此五省里,北直隸和山西已相當於滿清朝廷的「直轄區」,陝西是阿濟格部的戰時占領區和進行「以戰養戰」的後方,山東是豪格、阿巴泰部的戰時占領區和進行「以戰養戰」的後方,至於多鐸部的戰時占領區和進行「以戰養戰」的後方,正是河南,以及皖北。

  註:此時沒有安徽省,安徽和江蘇、上海合為南直隸,故而沒有「皖北」這個地域說法,所謂「皖北」指的就是南直隸西北部淪陷區。

  多鐸部先前在占領河南、準備大舉進擊江淮時,留下了兩員大將留守、坐鎮河南,一個是愛新覺羅·博和託,一個是愛新覺羅·博洛,此二人是兄弟,都是阿巴泰的兒子。阿巴泰共有五子,長子尚建和五子孔古理在關外老家,四子岳樂在阿巴泰身邊,次子博和託和三子博洛屬於多鐸部,一起在河南。

  博和託和博洛今年都只有三十來歲,但都已打了十年以上的仗,博和託被封為固山貝子,博洛因軍功更大而被封為更高一級的多羅貝勒,多鐸率其部主力向江淮進發時,留下博和託、博洛在河南剿滅反清勢力、鎮壓民眾起義、招降納叛、徵集糧草物資、網羅漢奸為滿清政府建立河南的地方統治等,

  高傑兵敗身亡後,徐泗鎮瓦解,劉良佐率領其部降清後,鳳陽鎮亦瓦解,皖北一夜之間全部淪陷,博和託繼續待在河南,博洛來到皖北「整頓」這片新的清占區。由於皖北比河南更靠近淮揚,所以博和託、博洛給多鐸送來的漢奸偽軍大部分是在皖北強征的壯丁。

  隨著新的漢奸偽軍一批接一批地抵達,多鐸部的劉良佐等漢奸將領個個「麾下兵馬數量大增」,比如劉良佐,他的老部隊本已被淮揚軍消滅了大半,如今,其部又「齊裝滿員」了,甚至人數比以前更多,但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老部隊已經夠爛的了,現補充給他的新的漢奸偽軍更爛。

  清軍的這些新的漢奸偽軍壓根就都沒有進行過訓練,因為根本就沒那個時間,完全就是平民,亂糟糟的,連排隊都不會,而且武器裝備簡陋至極,有的人拿著耙子、鋤頭、鐵鍬等農具——當然,比起刀槍,他們用這個確實更順手——有的人拿著削尖了末端的長木棍充當長矛,有的人拿著粗製濫造的木板盾牌,至於頭盔、衣甲...完全沒有。

  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精神狀態渾渾噩噩、整體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劉良佐連多看一眼都沒興趣。

  除了這些強征壯丁新組建的漢奸偽軍部隊,也有多支已成型的漢奸偽軍被清軍調到揚州戰場上,最大的一支是李際遇部,該部頭領李際遇是河南登封人,五年前殺官造反,曾接受順政權旗號,兩年前被明政府招安,但暗中仍跟順政權有來往,

  造反五年,李際遇部鼎盛時占據一府、二州、十二縣、大小山寨百餘,被稱為崇禎年間河南「三大土寨豪首」之一,清軍正式入侵河南後,李際遇在跟清軍交戰一二場後完全不敵,便率部投降了,成了清軍的三等昂邦章京,其部也成了清軍的漢奸偽軍。

  清軍的這些動作當然沒瞞得過淮揚軍,被淮揚軍的斥候、間諜探查得清清楚楚。

  「韃子新一輪大進攻的戰術基本上是明擺著的,」督師幕府的高層會議上,夏華向眾人講述和分析道,「用紅衣大炮群轟開一段城牆,再以人海戰術發動全面衝鋒,不惜一切代價、不計傷亡,讓越多越好的部隊衝進城裡跟我軍打巷戰,進城的韃子部隊將不會遭到我軍重炮群的轟擊,只需跟我軍以命換命比拼死人。這一招不高明,但已是韃子目前唯一能用的策略。」

  史德威嘲笑道:「俗話說不撞南牆不回頭,這多鐸已經被揚州城的城牆撞得頭破血流了,居然還這麼頑固執著地非要打到底,真是讓人敬佩呀!我就奇了怪了,他怎麼還不放棄呢?」


  「因為他騎虎難下了呀,」夏華輕蔑地道,「韃子的高層和將領們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再到多爾袞、多鐸、阿濟格、豪格、阿巴泰等等,這麼多年來個個在戰場上威風八面、大殺四方,要麼勝多敗少,要麼百戰百勝,所以個個狂傲至極,認為自己天下無敵,認為我漢家無人,完全不把我漢家放在眼裡,

  這多鐸一下子吃了這麼大的敗仗,就像一個一直贏、甚至認為自己贏是天經地義的賭徒,突然一把輸得慘重,你覺得他會明智及時止損,還是急紅眼把全部老本都砸進去想要翻盤?」

  何剛深以為然:「為將者,這種賭徒想法是兵家大忌,萬不可有,多鐸現驚怒惶急至極並因此而喪失理智,這對我們而言,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說得極是!」夏華頷首,「所以,我們要充分利用多鐸的這個孤注一擲的心態,再接再厲,再給韃子造成一波慘重的損失,最好把多鐸部的血給徹底地放干!」

  一直聽著的史可法看向夏華:「明心,你的構想是?」

  夏華道:「韃子想湧進城裡跟我們打巷戰,我們共有兩個選擇,一是死死地禦敵於城外,韃子大軍上來後,我們把他們堵在城牆缺口處進行截殺,頂住他們,絕不放他們入城,同時傾盡全力地修補城牆破損處,幾次下來,韃子自然知道這一策略也行不通,只能放棄,二是關門打狗,故意讓數以萬計的韃子兵進入城內,充分地發揮我們的巷戰工事等優勢,

  通過巷戰這一韃子以為有利於他們、實則有利於我們的戰鬥模式繼續放韃子的血,殲敵戰果必會大大地超過第一個選擇,巷戰是個泥潭,韃子踩進來就身不由己了,踩進來由他們,拔出去可就不由他們了,而且這麼做也能更好地引誘多鐸,他看到他的部隊有好幾萬人『成功』入城,以為勝利已近在咫尺,會利令智昏地投入所有老本,我們正可讓他輸得血本無歸。」

  「此策極好!」史德威興奮地道,「就這麼做!」

  何剛擔憂道:「此策雖好,但...會不會弄巧成拙?本想關門打狗,結果局勢失控,成了引狼入室?那我們可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夏華自信地道:「不會的,因為我們很強!我們有這個控制局勢的實力!」

  何剛想了想,跟史德威一樣對夏華的策略表示贊同。

  史可法面色幽微,顯得不置可否。

  史德威看向史可法:「閣部,你怎麼看?」

  史可法輕輕地嘆了口氣:「對我軍的實力還有明心、龍江、愨人你們的智勇,我是完全有信心和放心的,只是...韃虜最近的動作,你們也都很清楚,他們調來和強征了大批的漢人士卒為他們作戰,到時候,多鐸必會逼迫驅使他們打頭陣,我軍消滅的韃子大部分會是自家漢人,唉!手足相殘,當真是親者痛也!」他神色間帶著深深的不忍和痛心。

  夏華幾人都明白了,史可法是「心腸軟」的性子發作了。

  史德威道:「閣部,我們絕非手足相殘,我們殺的都是比韃子更可惡的漢奸!」

  史可法搖了搖頭:「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們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像劉良佐那種高級官將,他們的的確確是漢奸,但他們部下的軍士里,特別是那些被強征來的壯丁,難道真的也是漢奸嗎?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本本分分卻被這亂世逼得走投無路的老百姓,韃虜強征了他們,逼迫驅使他們上戰場打仗,他們由始至終是別無選擇的,最後被我們殺得屍橫遍野...」

  史可法越說越傷感,「主動投降韃虜的漢人毫無疑問是漢奸,但這種被強迫逼著為韃虜效力的漢人其實是無辜的,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對他們大開殺戒,要製造多少悲慘的冤魂啊!這種你們說的『二韃子』,殺的越多,我反而越痛楚!都是漢人呀!真的沒有辦法救他們嗎?」

  夏華看著史可法,推心置腹地道:「閣部,你說的有道理,只是...戰爭中,除了那一撮為了自己的野心、私慾而發動戰爭的人,誰不是無辜的?那些被迫充當漢奸偽軍的漢人壯丁是無辜的,我們自家的將士們也是無辜的,他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也是命,都只有一條命,到了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誰還能管別人的死活?

  我們當然不想濫殺無辜,可我們別無選擇,我們是人,不是神仙,真的管不了敵軍里的無辜的人,他們死得很冤,但沒辦法啊,戰爭就是這麼殘酷,這場戰爭中,無數的漢人含冤含恨而死,罪魁禍首不是我們,是罪該滅族的建奴韃虜!我們要做的,就是打敗他們,收復關內的所有失地,再打進關外,犁庭掃穴、雞犬不留!為因他們而無辜枉死的無數漢人報仇!」

  史可法神色悲涼,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沒有反駁夏華,因為他知道夏華說得對,他沒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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