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造反和造反是有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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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那秀才,陳明和舒勝等幾個通山軍核心高層進行了商議。

  「大當家,李自成讓你親自前去瑞昌,是在試探你呢!」舒勝一語道破。

  陳明點點頭:「這是必然的,他對我完全不熟嘛,雖然極力想招攬我,但也不想招個禍患過來。」

  舒勝道:「我們需要幾天時間準備一下。」

  陳明搖搖頭:「你們和程安思他們在這裡慢慢準備,我明早就出發。形勢已時不我待,富池口一戰後,李自成部損失一半,我們得趕在他再吃一場大敗仗前展開行動,否則,他在下一場大敗仗中搞不好直接被韃子滅了,那我們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舒勝問道:「你帶多少人去見李自成?」

  陳明道:「五百騎就行。」

  舒勝幾人都吃了一驚:「這麼少?萬一...」

  陳明笑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放心吧,李自成是不會殺我或扣押我的,因為他完全沒理由那麼做,而且,我還會帶去足以證明『誠意』的東西。」

  舒勝堅持問道:「萬一真出現萬一呢?」

  陳明道:「真出現萬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伙兒都很清楚總鎮交給我們的這項絕密任務的重大意義,為完成任務,我冒一點點險實在是不足掛齒,嗯,我真出事的話,舒兄弟,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實施備用方案,在九宮山伏擊李自成。」

  舒勝心神肅然無比:「明白!」

  次日凌晨天沒亮,陳明帶著五百騎兵和上百輛大馬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通山縣,前往李自成所在的陽新縣和九江之間的瑞昌縣,此時,清軍已攻占了陽新縣,李自成的部分部隊保護著順政權的「流動朝廷」逃到了瑞昌縣,其他部隊在陽新、陽新和瑞昌之間地帶或逃散、或節節抵抗地阻擊清軍,但清軍穩步向前、步步緊逼,李自成能待在瑞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黃昏時,陳明一行行至瑞昌縣南部鄉野,開始見到了三五成群的順軍士卒,只見他們個個衣甲破爛、蓬頭垢面,建制散亂,看不出是屬於順軍某部的還是散兵游勇或逃兵,言行舉止更是毫無軍紀可言,猶如市井混混遊蕩,有的懶洋洋地躺坐著,有的無精打采地走著路,有的在集鎮村莊間搜集物資,當然了,這個「搜集」就是劫掠,所到之處,雞飛狗跳人哭喊。

  看到陳明一行時,這些順軍士卒都面露疑惑和畏懼,雖然陳明一行的隊伍里有上百輛滿載著物資的大馬車,相當誘人,但沒人敢上來生事,一是陳明帶了五百騎兵並且人人頂盔披甲,足以威懾心懷不軌的人,二是陳明一行打著「順」字大旗,是「自己人」。

  看著這些順軍士卒,陳明眼神里掠過一絲厭惡。

  李自成起義軍是好是壞?後世眾說紛紜,但不管別人怎麼看,夏華是很不喜歡他們的,在夏華的思想薰陶下,陳明等夏華團隊高層也都持這種看法。

  李自成等人是官逼民反而造反的,這一點確實沒錯,明朝末年,朝廷黑暗、官府腐敗,貪官污吏、權貴豪強橫行,廣大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被迫揭竿而起,這些,都是事實,然而,李自成起義軍的發展模式天然帶有反社會的破壞性,明政府稱他們是「流寇」可謂恰如其分,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李自成起義軍的發展模式是:攻占一個地方後,把物資洗劫一空,很多時候還會大肆破壞一番,然後揚長而去,打下來的地方根本就不要,接下來如法炮製地打下一個地方...循環往復。

  李自成是造反的,朱元璋也是造反起家的,但看他們的造反模式就能看出巨大的差別:

  朱元璋會建立根據地,打下一個地方後會占領、重建社會秩序、經營、組織民眾恢復勞動生產等,李自成呢?他根本就不建立根據地,打下一個地方搶光一個地方,然後拍屁股走人撲向下一個、下下一個...目標。朱元璋的造反模式既有破壞性也有建設性,而且建設性更強,李自成的造反模式幾乎只有破壞性,沒有建設性,所以是流寇,四處流動劫掠的賊寇。

  顯而易見,李自成的造反模式雖然打擊了黑暗的明政府,但給天下老百姓帶來的災難反而更大。明政府黑暗不等於造反對抗明政府的就一定是正義的,壞人的敵人不一定是好人,可能是更壞的人,比如滿洲人,是明政府的敵人,但他們比明政府更壞,李自成起義軍同理。

  再說李自成集團里上至大將、下至小兵的成員們,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窮苦農民出身的,但這個出身不代表他們就是好人,況且,人是會變的,人的思想是會變質的,不妨試想一下,一個李自成起義軍的軍官,原是窮苦老百姓,過得很悲慘,但他現在手裡有了刀、有了權力,那他在對待窮苦老百姓時還會認為對方跟自己是一類人嗎?答案不言自明。


  山海關之戰前,李自成起義軍的軍紀還算嚴明,劫掠只搶貪官污吏、權貴豪強,但在山海關之戰後,李自成起義軍的軍紀隨著信念崩潰、高層失控而瓦解,廣大順軍官兵原以為打進北京城推翻明朝、建立新朝就能過上太平日子了,從而心中有信念,沒想到轉眼間就被清軍趕出了北京城,又過上了四處流竄的日子,信念豈能不崩潰?

  綜上所述,陳明眼前的這些順軍士卒跟高傑部、劉良佐部、劉澤清部、左良玉部亂兵幾無區別,一樣的殘害老百姓。

  「駕!駕!...」一串呼喝聲和馬蹄聲由遠至近,陳明順聲看去,看到一隊順軍騎兵正向自己這邊而來。

  對方奔近後勒馬止步,為首者看向陳明,爽朗地笑問道:「是陳明兄弟嗎?」

  陳明看向那人,是個長相、氣度都很粗野的青年,他回道:「在下陳明,敢問尊駕是?」

  那青年哈哈一笑:「在下張鼐。」

  陳明笑著拱手行禮:「原來是英侯!久仰!」

  張鼐十分親熱地道:「都是自家兄弟,這些客套話就省了吧!陳兄弟,我奉父皇旨意前來迎接你,請隨我來吧!」

  陳明再次拱手行了一禮:「有勞英侯了!」

  「嗨!陳兄弟你太客氣了!對了,你帶來多少人啊?」

  「五百騎兵,還有這些趕車的。」

  「車上裝的是什麼?」

  「是我打算敬獻給皇上的糧草物資等。」

  「陳兄弟,好兄弟!夠意思!父皇沒看錯人!」

  這個張鼐是順軍高層將領之一併且身份不凡,是李自成的義子,他本是李自成起義軍里的孤兒少年兵,因作戰勇猛而得到李自成的青睞、器重和提拔,收其為義子,順朝建立後封他為英侯,統領著一支相當於李自成親衛軍的順軍老營部隊。

  李自成不缺女人,卻沒有一個子女,應該是某方面不行,難怪他的第一任妻子韓金兒會偷漢子然後被他宰了,第二任妻子邢氏明知韓金兒偷漢子的下場也偷漢子並且還跟她偷的漢子即高傑私奔了。

  陳明和張鼐並排而騎,一邊前往瑞昌縣城一邊聊著。

  「好傢夥!陳兄弟,你果然是個非凡人物!」張鼐對陳明嘖嘖稱讚,「看看你的騎兵,真是精銳啊!你是怎麼組建出來的?」

  陳明笑道:「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他在心裡冷笑,聽總鎮說,李自成光是在京師一帶就搜刮到了幾千萬兩銀子,擁有這麼多的錢財卻沒有組建起一支真正的強軍,流寇就是流寇,成不了氣候。

  「陳兄弟,我自得知你的大名和事跡後就對你充滿了好奇,」張鼐興致勃勃,「你是哪裡人士?又是怎麼做到組建通山軍、稱霸通山縣的?」

  「這個...說來話長呀!」

  「沒事,等見了父皇,父皇會設宴款待你,我們席間慢慢談。」

  「好,我對皇上敬慕已久,早就想見到他的金面了。」

  「哈哈,陳兄弟說話真中聽!哎,陳兄弟如此英雄豪傑,要是早日加入我大順,父皇麾下多了一員你這樣的將才,我大順的大業肯定是如虎添翼呀!」

  「英侯這話說得,現在也不晚呀!」

  「當然,不晚,不晚...」

  半夜時,陳明、張鼐等人抵達了瑞昌縣城,城內和城外近處火堆火把不計其數,人聲鼎沸,儘是順軍官兵和順政權官吏人員,或走動或在民房裡或坐在火堆邊,舉目望去,一片愁雲慘霧之景,人人面色彷徨、茫然、麻木,無人說笑,時不時地聽到一陣陣孩童的哭叫聲。

  在張鼐的帶路下,陳明來到了城裡一棟被大批人馬嚴密保護著的大戶人家的宅院門口,一桿數丈高的「順」字大旗屹立在宅子前的空地上,旗纓雪白,是用馬鬃製成的,旗槍銀白,是用白銀製成的,沒颳風,這面本該威風凜凜的大旗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就像被旗杆挑著的一塊破布。

  「陳兄弟,父皇就在裡面,」張鼐笑呵呵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裡面請。」

  「你們在外面等我。」陳明對部下們命令道,然後非常懂規矩地取出身上的所有武器交給張鼐。

  張鼐讓身邊的一名親衛接過陳明的武器,然後笑著帶著陳明步入了這棟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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