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開始底氣不足的多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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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良佐給多鐸出的這個計策十分陰險,而且可行性不低,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一是清兵不管是八旗兵還是漢奸兵,偽裝成漢人老百姓很容易露馬腳,那醒目的陰陽頭和金錢鼠尾辮是滿洲人及其漢奸走狗的顯著標誌之一,一眼就看出來了,戴帽子掩藏反而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二是鑲白旗軍的白甲兵、紅甲兵死傷慘重,導致多鐸底氣不足,不敢投入太多的白甲兵、紅甲兵用於這場針對夏華的「斬首」行動,以至於混上破虜丘的格霸庫突擊隊整體戰力不足。

  如果多鐸狠狠心,把鑲白旗軍剩下的二百多名白甲兵都投入這場行動,再從鑲黃旗軍和正黃旗軍里調來三百名白甲兵,一口氣砸進去五百多名白甲兵,同時把保密工作做好,一舉擊殺夏華的可能性肯定是很大的,可惜,沒有如果。

  雙方交戰到臨近傍晚時,清軍對破虜丘發動的第二次進攻再度大敗,漢奸兵死傷七八千,八旗兵喪命四百多,包括帶隊的鑲白旗軍梅勒章京格霸庫和七十多名紅甲兵、十多名白甲兵,夏華部傷亡了一千二百多人,另有五六千老百姓因被殃及而遇難或受傷,七八千逃到了破虜丘上,約兩千逃散去了別處。

  夜幕降臨,清軍的中軍大營里。

  自這場揚州之戰正式打響後,這頂大營帳里的氣氛便越來越沉悶、壓抑,溫度也越來越陰冷,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天下無敵」「戰無不勝」的清軍在這裡碰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勁敵,清軍的兵鋒在這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挫,搞不好,清軍將會在這裡吃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敗仗。

  如果以上猜想真化為事實,那麼,指揮和參與這場戰役的多鐸等人會有什麼後果?那是無需多言的,而且,他們都已騎虎難下,打仗這種事,不可能打了幾下後發現不好打,然後撂挑子不干或讓別人頂包,哪有這種好事,必須打到底。用後世的話說,「這炮既是你約的,再難打你也要含著淚打完」。

  現場一片死氣沉沉的靜謐,所有人都猶如「箭穿雁嘴,鉤搭魚腮」,坐在首席位置上的多鐸更是猶如一具木雕泥像般一動不動,他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團流沙,處於一種既在不停地變化著又看不出變化的古怪狀態中。

  多鐸此人,性情凶暴野蠻而且心高氣傲、自命不凡,非常驕橫自大,他打了十幾年的仗,一直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從而養成了他「睥睨天下」的極度狂傲,對漢人,他是打心底極度蔑視的,視漢族為劣等民族,在他看來,漢人是他想殺就殺、想辱就辱的砧板上的魚肉,可眼下,淮揚軍這支漢家軍隊在戰場上狠狠地痛擊了他,把他打得暈頭轉向,一時間都懵了。

  在被自己蔑視的「弱敵」痛擊後,多鐸這樣的人會狂性大發,再次被痛擊後,多鐸這樣的人會獸性大發,再再次被痛擊後,多鐸這樣的人會從禽獸變成禽獸不如,但再再再次被痛擊後,多鐸這樣的人就會一下子從惡狼轉變為癩皮狗了,

  因為他的瘋勁已經用完了,意識到敵人其實比自己強大後,慣於恃強凌弱的他的「狂性傲氣」徹底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色厲內荏的兇狠外皮和焦慮慌亂的內心,對敵人沒了蔑視,沒了仇恨,沒了憎惡,只剩下畏懼。

  「我大清軍難道真拿夏華、拿揚州城沒辦法了?」死寂了半天后,多鐸神色和語氣都很僵硬地開口道。

  漢岱輕輕嘆息一聲,安慰道:「豫親王切莫憂慮煩惱,明朝氣數已盡,天下必被我大清所得,此乃天命大勢,區區一個夏華,豈能扭轉乾坤?正如蜀漢末年的姜維,縱有孔明第二之才,也難挽大廈將傾。揚州城東西兩面都不好打,我大軍大可避實擊虛,轉攻南面或北面。」

  同在現場的孔有德聽了,忍不住暗暗腹誹:老子的紅夷大炮群對揚州城西牆轟了這麼久,到頭來都白忙活了?你們幹嘛不早說?屎拉到一半換茅坑!

  拜音圖乾咳兩聲:「鎮國將軍所言甚是,破了揚州城,我大軍便可掃平江淮、南下渡江、直取應天府、盪滅明朝,成就我大清萬世不拔之基業,到那時,夏華再怎麼有勇有謀,又能如何?豫親王,破揚州城是關鍵,我們不可本末倒置。」

  阿山表態贊同:「不錯,我大軍轉換了攻城方向,或城南或城北,那夏華只能待在城西那片土丘上干看著而無用武之地。」

  拜音圖是鑲黃旗的旗主,阿山是正黃旗的旗主,他們看到多鐸的鑲白旗軍在過去這幾場戰事中碰壁碰得頭破血流,連梅勒章京都死了兩個,暗暗為之心驚肉跳,萬般不希望自己的鑲黃旗軍、正黃旗軍重蹈鑲白旗軍的覆轍,如果多鐸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地跟夏華死磕上,接下來,鑲黃旗軍和正黃旗軍肯定也都要上陣,這可不是拜音圖、阿山希望的事。

  尼堪不冷不熱地瞥了拜音圖和阿山一人一眼:「那夏華性情兇猛好鬥,又連續三次挫敗我大清軍,愈發驕橫猖狂,豈是存心避戰之人?我大軍轉攻揚州城南面或北面,那夏華必會率部主動出擊...」


  「那豈不是正中我大清軍下懷?」拜音圖道,「誠然,我大清軍在攻城攻堅上稍有不足,但論起野戰騎射,可謂天下無敵!那夏華一旦率部離開城西土丘、主動出擊、跑到了野地上,正是我大軍將其一舉殲滅的大好機會!」

  「拜音圖固山額真言之有理。」阿山繼續跟拜音圖一唱一和。

  一直聽著其他人議論的多鐸看向蒙古正藍旗旗主富勒克塔。

  滿洲八旗軍雖以騎射見長,但他們其實更像「騎馬的精銳步兵」,倒是蒙古八旗軍全員騎兵,是純粹的騎兵部隊,這是必然的,蒙古人天生擅長騎馬,把他們組建成步兵部隊屬於專業不對口。

  見多鐸看向自己,富勒克塔連忙行禮:「豫親王請放心,一旦淮揚軍出城離丘到平地上,奴才們定在野戰中將其殺得片甲不留!」

  聽到富勒克塔這話,多鐸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好,有富勒克塔固山額真這話,本王就放心了。」他深深地吸口氣,語氣悶悶、聲音不高地道,「大軍轉移,改變攻城方向,如果夏華膽敢率部離丘前來襲擾,定要將其包圍殲滅掉!」

  「喳!」眾人一起應道。

  破虜丘上,夏華正和史德威一起一邊吃火鍋一邊閒談著。史德威是在天黑後帶著督標營聯合押住的驃騎營、驍騎營第二次出城來到破虜丘的,還是老樣子,給夏華部補充軍需物資、預備隊民兵,帶走夏華部的斬獲、繳獲、陣亡守軍官兵的屍身、需回城接受醫護救治的守軍傷兵,以及那七八千逃到破虜丘上的老百姓。

  「明心啊,」史德威一邊吃菜一邊有意無意地道,「今天下午打的仗,閣部他們在城上看得清清楚楚。」

  夏華嗯了一聲,他知道史可法他們把什麼看得清清楚楚。

  史德威眼神複雜地看向夏華:「韃子使出那麼卑鄙無恥、齷齪下作的招數,你當斷則斷,以鐵血手段應之,我必須先聲明,我覺得你沒做錯。為將者,決不能有婦人之仁,不那麼做,韃子就會趁機全面湧上這片小土丘,讓你部的火器、陣地等優勢都發揮不出來,然後在亂軍混戰中依靠人數優勢打垮你部,

  接下來,韃子進攻揚州城就事半功倍了,比起這片小土丘,我們最大的損失就是沒了你,你要是戰死陣亡,影響實在是不堪設想。害死那些老百姓的,絕對不是你,而是天殺的韃子。」

  夏華微笑道:「龍江兄跟我果然是兄弟一條心。」

  史德威嘆口氣:「我是我,但閣部...唉,他的臉色很陰鬱,很悲傷,一直沉默著沒說話,我看得出,他的理智知道你做得對,但他的感情麼...唉,不好說,不好說啊,明心你知道的,閣部終究是個文人。」

  夏華寬慰道:「別想得太多,這場仗、這場戰役、這場戰爭,都只是剛開始,金戈鐵馬、腥風血雨的日子還長著呢,任何人都會被時間和事實慢慢改變。」

  史德威笑起來:「說得對!」

  「總鎮!史將軍!」欒樹文快步前來,有些欣喜地道,「韃子主力正在轉移呢!他們的紅衣大炮群對西城牆的炮擊也停止了!」

  「哦?」夏華和史德威一起略感吃驚,兩人凝神傾聽,果然,炮擊聲已經沒有了。

  「多鐸被你打怕了!」史德威伸拳捶了夏華一下,快意地笑道,「他不敢再以西城牆為進攻點了!」

  夏華摸摸下巴:「這廝不從西面進攻揚州城了,那我在這裡豈不是沒事做了?」

  史德威聽出夏華話中有話:「你打算做什麼?」

  夏華聳聳肩:「當然是跟他們野戰了!」

  史德威吃了一驚:「明心,你可千萬別驕傲輕敵呀!跟韃子打大規模的野戰,太危險了!」

  夏華咧嘴一笑:「驕傲輕敵?我有那麼蠢嗎?我只是要以實戰告訴韃子,時代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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