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特麼的管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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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泗州城的城頭上,高傑妻邢氏對剛才城下城外的事看得清清楚楚,眼見屬於淮揚軍的夏華部趕過來了,還趕走了不懷好意的劉良佐部,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準備下令打開城門。

  「夫人,三思啊!」邢氏身邊一名文官火急火燎地勸阻住了她,「城門不能開!夏華帶來的都是騎兵,沒法攻城的!」

  邢氏看向那名文官:「衛大人,你剛才與我齊心協力地對抗圖謀不軌、意欲侵占泗州城的劉良佐部,我當你是和我一起等待淮揚軍過來接管呢,怎麼卻又反對把他們迎進城了?」

  這名文官名叫衛胤文,原是弘光朝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兼兵部給事中,高傑軍北伐後,他被馬士英派到高傑軍中擔任監軍使,監督高傑軍北伐,也充當著高傑軍和弘光朝的聯絡人。

  衛胤文滿面憂心忡忡地道:「夫人,高總鎮不幸身死,其部主力又基本上覆滅於河南,徐州重鎮也已淪陷,他的家業就只剩這麼一點兒了,也是夫人你和令郎安身立命的最後保證,豈能就這麼拱手讓人?」

  邢氏輕輕嘆息道:「英吾死了,高家的主心骨已經塌了,家業所剩無幾,只靠我這麼一個婦人,又能撐到何時?」英吾即高傑,高傑字英吾。

  衛胤文急切地道:「夫人切莫過度悲觀,高總鎮既是朝廷的大將又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乃我大明的功臣忠烈,朝廷決不會虧待高家,有朝廷撐腰,高家仍能立業,我等也會竭盡心力地輔佐夫人你和令郎。」他對身旁一人示意一下。

  那人上前幫腔道:「是啊,夫人,你放心,一切有我們呢!我這次從應天府帶來京營三千精兵,可聯合徐泗軍餘部確保泗州城無虞!」

  此人名叫朱國弼,跟徐胤爵、湯國祚一樣,也是勛貴之後,襲封撫寧侯,現為第八代保國公。

  同樣跟徐胤爵、湯國祚一樣,朱國弼是個除好事外啥事都會幹的腌臢貨色,崇禎初年,他守備南京提督應天府京營,在任期間徇私舞弊、貪污受賄,被崇禎帝奪爵,去年重新當官,提督漕運加太子少傅,但死性不改,還趁著北京城淪陷、崇禎帝自盡、時局混亂之際私吞了福建上交給北京、經過南京的十萬兩閩省稅銀,可謂劣跡斑斑,

  但他跟高傑一樣運氣很好,在擁立福王、潞王的爭鬥中押對了注,獲得定策從龍大功,搖身一變成了弘光朝的大勛臣,繼而跟馬士英、阮大鋮等人沆瀣一氣,把持朝政、為所欲為,天天花天酒地、醉生夢死,三年前還娶了「秦淮八艷」之一的寇白門。

  衛胤文是馬士英派到高傑軍中的,朱國弼又是馬士英團伙的一員,此二人自然是一唱一和。

  邢氏看了看朱國弼,又重新看了看衛胤文,心念轉動著,在沉吟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搖搖頭:「凡事不可強求,高家...註定氣數已盡,人要認命,我現在只希望我兒能平平安安,不敢再奢求別的了。」她確實已心灰意冷。

  聽到邢氏這話,衛胤文和朱國弼都急了,衛胤文心急如火:「夫人!沒有自己的家業,人就是無根的浮萍,只能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你放棄這些可曾想過,寄人籬下意味著受人擺布!史閣部固然是厚道人,夏華可不是呀!

  夫人你忘了嗎?去年夏天,高總鎮可是率軍打過夏華的!夏華險些被高總鎮打得喪命!你說,他能不記仇嗎?等你和高總鎮的兒子落入他手裡後,他豈不暗下毒手以報復?到時候,人為刀俎,你為魚肉呀!」

  邢氏有點遲疑猶豫,但在反覆地思考了一會兒後,她仍然堅定原來的決定:「我相信夏將軍不是那種人,他跟史閣部一樣,都是君子坦蕩蕩。」

  「夫人!」衛胤文急得抓耳撓腮,「你就聽我一句勸吧!」

  邢氏正色道:「多謝衛大人,但我心意已決。」

  「夫人!」朱國弼突然猛地沉下臉,他沒衛胤文那麼好的脾氣和修養,早就對邢氏的這個油鹽不進、「不識好人心」的態度感到不耐煩了,裝好人也讓他嫌累,見沒效果便乾脆不裝了,「我和衛大人的這番苦口婆心的金玉良言,你怎能充耳不聞?非要鬼迷心竅地投靠史可法和夏華!奉勸你不要執迷不悟!要服從朝廷!」言語和表情間已露出了威逼強迫之意。

  邢氏完全沒有驚慌,她眯起眼看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衛胤文和朱國弼:「二位大人這是圖窮匕見了嗎?」

  朱國弼眼神不善地道:「夫人,這徐泗鎮是朝廷設立的,兵馬錢糧城池土地都歸朝廷所有,不是高總鎮的私人財產,朝廷允許高總鎮的兒子繼承藩鎮,已是天大的恩澤了,作為交換,你就應該服從朝廷!不要擅作主張!」

  邢氏輕笑一聲:「我夫君的軍隊幾乎都是我夫君自己拉起來的,他戎馬多年出生入死,才攢下這份家業,可不是朝廷給的,當今朝廷能在應天府成立,當今皇帝能坐上龍椅,都有我夫君的功勞,而且,我夫君坐鎮徐泗,實為給朝廷看大門,應天府能安享太平,難道沒有我夫君出的力嗎?我高家不欠朝廷什麼,而且,我現在又不是要叛國投降韃虜,為何不可?」


  隨著邢氏的話,幾名高傑軍的將佐立刻帶著幾群軍士奔過來,怒視著衛胤文和朱國弼。

  衛、朱二人的親衛們一起拔刀,邢氏那邊的高傑軍將兵們也一起拔刀。

  「想打?」邢氏冷笑,「好啊,賤妾願奉陪,你我鷸蚌相爭,正可讓夏將軍漁人得利。」

  「你...」朱國弼又驚又怒又氣又急,但無計可施,因為邢氏的話完全是對的。

  「都是一家人,怎能拔刀相向?」衛胤文急忙打圓場,「都把兵器收起來!」他看向邢氏,努力地進行最後的爭取,「夫人,我們都是為你、為令郎好啊!這城門,真的不能開...」

  「謝了,但我知道最好的做法是什麼。」邢氏對衛胤文、朱國弼和他們背後的馬士英團伙的意圖是心知肚明的,對方跟劉良佐沒區別,都想趁機吞併高傑軍餘部和泗州城,但她深深地明白,劉良佐不可信,所謂的朝廷也不可信。

  隨著邢氏的命令,泗州城門大開,夏華部騎兵群呼嘯著奔馳進了城裡,如霧的塵土中,馬蹄聲轟隆隆猶如悶雷,盔甲武器閃耀猶如魚鱗星河,軍威凜凜、氣勢洶洶。

  「賤妾高邢氏見過夏將軍。」一身白布素衣的邢氏走到夏華馬前行了一禮。夏華現在掛平賊將軍印,是正兒八經的將軍。

  夏華翻身下馬回禮:「夫人不必多禮,還請節哀。」對邢氏,他心存幾分敬重,不談別的,歷史上高傑死後,她主動要把高傑軍交給史可法,衝著這一點,此女也令人刮目相看。

  邢氏輕輕地嘆息一聲,她滿面悲傷和苦澀:「英吾此禍實屬咎由自取,我曾反覆提醒忠告他,奈何他就是置若罔聞,當初在睢州城,若非我苦勸住他,他已被許定國誘殺身死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躲過了上次的睢州城之劫,沒能躲得過這次的徐州城之劫,唉,都是命,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麼呢?」她說著悲上心頭,眼淚簌簌而落。

  夏華點點頭:「高總鎮遭此橫禍,北伐大業半途而廢、功敗垂成,史閣部得知後也是痛惜不已。」

  邢氏擦了擦眼淚,看向夏華,眼中滿是央求:「賤妾深知史閣部宅心仁厚、寬宏大量,也知夏將軍你是一位義薄雲天的英雄豪傑,雖然英吾曾與你結下過節,但你從未想要報復他,而是跟史閣部一樣處處以國事大局為重,這些,賤妾都知道的,英吾的部屬現今已星落雲散,僅存的萬餘人馬都在這裡,賤妾願將其盡數轉交給史閣部和夏將軍你,只求換得我兒平安。」

  夏華稱讚道:「夫人如此深明大義,真是令人欽佩,你儘管放心,高總鎮有過也有功,念在他曾為國收復失地而奮戰過,加之他的妻兒都是無辜的,史閣部和我定會保你們母子倆以後平平安安。」

  邢氏感激地再次向夏華行了一禮:「多謝夏將軍,也多謝史閣部。」

  夏華這時注意到了邢氏身後不遠處的衛胤文和朱國弼,看出此二人跟邢氏不像一起的,便問道:「這二位是?」

  衛胤文快步走上前來向夏華行了一禮:「下官衛胤文,是高總鎮所部的監軍使。」

  夏華回了一禮:「原來是衛大人。」

  朱國弼冷臉鼻孔朝天地對著夏華,沒搭理夏華,他現在滿心惱怒,惱恨夏華橫插一腳讓他失去了逼迫邢氏順從然後使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方式繼承徐泗鎮、掌控兵馬軍權的大好機會,自然不會給夏華好臉色看,加上他自視相當高,認為夏華壓根就沒資格跟他搭話。

  衛胤文見朱國弼沒有自我介紹,便向夏華介紹道:「這位是剛從應天府過來的保國公朱大人。」

  夏華笑著拱拱手:「原來是朱公爺,失敬。」

  朱國弼斜眼看著夏華:「夏總兵,馬首輔派本公爺前來維繫徐泗鎮,這兒沒你什麼事,你回淮揚吧!」

  夏華笑呵呵地道:「可我沒在督師幕府那裡接到相關的命令呀!」

  朱國弼一臉厭煩地道:「馬首輔做事,難不成還要得到你們督師幕府的允許?都說了,這兒沒你什麼事,趕緊回去!」

  夏華攤開手:「在接到馬首輔發給督師幕府再發給我的命令前,我怎能擅自更改原定計劃呢?」

  朱國弼怒了:「夏華!我讓你回去,你沒聽見嗎?」

  夏華繼續笑呵呵:「朱公爺,你我沒有上下級隸屬關係,我怎能聽你的命令呢?」

  朱國弼大怒:「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竟敢不聽我的!」

  夏華聳聳肩:「我特麼的管你是誰!」

  聽到這句話,朱國弼愣住了,衛胤文和邢氏也都愣住了,因為夏華就這麼雲淡風輕地對堂堂保國公出口成髒,好像他罵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普通人。

  回過神來後,朱國弼面如豬肝地跳腳道:「夏華!你好大膽!竟敢對本公爺出言不遜...」

  夏華就像看小丑一樣地看著朱國弼:「嗯啊,怎麼了?想打?」

  朱國弼一下子冷靜下來了,他看了看夏華帶來的幾千龍精虎猛的騎兵,當即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在南京的他滿頭渾身的冷汗唰地一聲冒了出來。

  「你...你...你粗鄙!」不敢動手的朱國弼動起了口同時心慌意亂,「我...我不跟你計較!」說著,慌慌張張地招呼他帶來的京營軍士們跟他一起急急忙忙地出了城,一秒鐘也不敢多待,連頭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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