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兩個背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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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的清晨,夏華起床後洗漱完畢在院子裡練武,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親自上陣殺敵了,但武功身手不能落下,用進廢退,還是要天天勤奮練習的,這也是為保持身體的強壯和健康。

  「明心!明心!」一個急吼吼的大嗓門在院子外迅速由遠至近。

  夏華一聽就知是史德威,他放下手裡的雁翎刀,到院門口迎接:「龍江兄!」

  史德威快步上來,他的表情既熱烈、激動,又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想開心卻又壓制著的古怪:「明心!你知道嗎?出事了!事還不小!」

  夏華一臉詫異:「出什麼事了?」

  史德威滿面紅光、微微地喘著氣:「那個要來揚州接替你的總兵官一職的徐胤爵...死了!」

  夏華啊了一聲,十分吃驚:「死了?怎麼回事?怎麼死的?」

  史德威大發感慨地道:「死在了儀真縣青山鎮的鄉野,按照應天府那邊的通知,他本該在昨天就到揚州的,但卻沒有動靜,前天傍晚,滁和鎮黃總兵的一支兵馬偶然地經過青山鎮鄉野,發現了駭人的一幕,徐胤爵還有跟他一起來揚州的湯國祚、李綽、張捷以及他們帶的隨從家丁仆傭等足足四百七十五人,全部死在了那片鄉野!」

  「啥?」夏華愈發吃驚,「這麼多人?全都死了?」

  史德威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嗯!全都死了,一個活的都沒有!嘖嘖,真慘吶!」

  夏華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天吶,到底是誰幹的?」

  史德威越說越有八卦勁頭:「根據現場勘查的結果,應該是強盜流寇乾的,因為徐胤爵等人被殺後身上的衣甲、武器、銀兩財物都沒了,馬匹也沒了,都被幹這事的賊人劫掠走了,可憐,徐胤爵還有湯國祚,一個是魏國公,一個是靈璧侯,堂堂徐達大將軍、湯和大將軍的後人,卻死在荒郊野外,還光著屁股暴屍荒野,真不知徐、湯二位大將軍在天之靈有何感想。」

  「不對吧?」夏華疑惑道,「揚州和應天府都是比較太平的地方,怎麼會有強盜流寇呢?」

  「你還不知道麼?」史德威驚詫道,「以前是沒有,但最近有一夥,估計就是他們幹的!」

  「願聞其詳。」

  「滁和鎮黃總兵麾下有一千總名叫李豹,此人是黃總兵的老部下,早年作戰勇猛,頗有戰功,深受黃總兵賞識器重,未料此人近幾年來恃寵而驕、日益跋扈,在其部駐地暴戾恣睢、橫行霸道、為非作歹,激得民怨沸騰,黃總兵對其忍無可忍,前陣子打算將其剷除,沒想到這李豹事先察覺到了,連夜帶著幾百名心腹死黨、親信軍士逃離軍營,四處流竄淪為了盜寇。」

  夏華若有所思:「徐胤爵一行前來揚州上任的路上碰到了李豹一夥,結果就這麼送了命,倒也說得通...」

  史德威哈的一聲,打了夏華胸口一拳,他終於不裝了,眉開眼笑:「明心,這是好事啊!那李豹解決了徐胤爵,可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啊!徐胤爵來不了揚州了,自然不能接替你當淮揚鎮團練總兵官了,這個位置還是你的!你的團練繼續在淮揚!不用去湖廣了!太好了!」

  夏華笑了笑:「倒也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史德威哼著小曲興沖沖地離開了,夏華目送史德威離去,轉過身來,他也不裝了,臉上慢慢地露出了「邪魅一笑」。

  「哎,真麻煩!」夏華伸了個懶腰,「要不是史閣部在老子上面壓著,老子直接把部隊拉到長江邊了,又何必這麼費事!這幫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馬士英、阮大鋮,還有豬油慫,你們可真是不知死活啊!沒有完顏構的本事卻想玩完顏構的手段,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嘁!」

  朝廷委派的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魏國公徐胤爵在上任途中被截殺,一下子死了好幾百人,而且死者除了徐胤爵,還有靈璧侯湯國祚、兵部主事李綽等官將,這事可謂駭人聽聞,傳到南京後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大為震驚的弘光朝廷急急忙忙派人前來調查,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兩天後,滁和鎮總兵官黃得功親自趕到南京上疏負荊請罪,聲稱他出動的搜剿部隊剛已剿滅了叛逃的李豹部,殺死賊兵六百多人,並在賊軍窩點裡找到了徐胤爵一行的衣甲、武器、銀兩財物、馬匹等物,證據確鑿,鐵證如山地證明了賊軍李豹部就是截殺徐胤爵一行的真兇。

  來到南京後,黃得功馬不停蹄地跑到徐胤爵、湯國祚、李綽家裡弔喪,還特地披麻戴孝,他對棺材裡的徐、湯、李的屍體淚如泉湧、泣不成聲,連連地捶胸頓足道:「都怪我!都怪我啊!是我害死了徐公爺、湯侯爺、李大人!我對不起你們啊!」哭得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陪同黃得功的黃雲夢也滿眼淚水,他讓隨行的親衛們打開帶著的十幾個木匣從裡面取出李豹等李豹部賊軍首腦的十幾顆人頭,恭恭敬敬地擺放好,以此祭奠徐胤爵、湯國祚、李綽,又鄭重地上香燒紙:「徐公爺、湯侯爺、李大人,你們安息吧,殺害你們的賊人已經被我們剿滅了,我們已經為你們報仇了!你們可以瞑目了!」

  雖然截殺徐胤爵一行的李豹部是黃得功原來的部下,但見黃得功這麼悔恨、愧疚、真誠,徐胤爵、湯國祚、李綽家人自然沒有責怪黃得功,都只感動無比,就是旁人見了也暗暗點頭,心想這黃得功總鎮的確是個實在人,人品真沒話說。

  鬧騰了半個多月,這件事最終被蓋棺定論:朝廷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徐胤爵及湯國祚、李綽、張捷等人系叛出黃得功部的李豹等亂軍賊兵所殺,李豹等賊除少數潛逃外,俱已伏誅。

  徐胤爵意外橫死,按理,朝廷會再派來一個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但南京方面接下來卻沒啥動靜了,對此,夏華啞巴吃餃子。

  月底時,史可法從南京回來了,一回來,他就把夏華單獨叫進了他的書房裡。

  「閣部!」夏華規規矩矩地向史可法行了一禮。

  「明心啊...」史可法凝視著夏華,眼神和表情都有點奇怪,在輕喚了一聲夏華的表字後,他遲遲不語,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他忽然眼神一凝、表情一凜,語氣也猛地變得很嚴厲,「這裡只有你和我,你老實交代,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夏華一臉驚詫:「什麼是不是我做的?哪件事?」

  史可法的眼神猶如兩支利箭:「當然是徐胤爵等人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夏華滿面驚惶:「閣部,您...您此話從何說起啊?」

  史可法臉上浮現出怒意:「徐胤爵一行足有近五百人,居然一下子都被殺了,李豹那幫賊兵豈有這個本事?而且,黃得功部剿滅了李豹賊軍,卻一個活口都沒有,完全是死無對證!此事雖已了結,但疑點重重!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明心,你休要瞞我!給我說實話!」

  夏華又悲憤又委屈:「閣部,我是有時候做事有點兒出格,但我還不至於這麼狂妄大膽!徐胤爵可是朝廷任命的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我派人殺他,豈不是跟高傑當初一樣了嗎?閣部您是知道的,我向來一心為公,一心報我大明、保我漢家,豈會做出這等目無王法之事?」

  史可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夏華看,一分鐘後,他的眼神逐漸地變得柔和,還浮現出愧疚,他輕輕地嘆口氣,有點赧然地道:「明心,我...剛才失言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閣部言重了!」夏華連忙行禮,同時在心裡抹了一把冷汗、吁了一口氣:就知道他在唬我,幸好我兩世為人,心理素質過硬,沒被他唬住。

  對撒謊這種事,夏華很有心得,要麼不撒要麼就撒到底,被懷疑時堅決死不承認,這樣一來,懷疑的人就會自我懷疑,千萬不要又想不承認又心虛膽怯、支支吾吾,那樣等於不打自招。

  「徐胤爵一行被殺一事,朝廷那邊雖然已經定論,但隱有深層內幕。」史可法顯得心事憂擾地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明心你可能不知道,黃得功上交給朝廷的那些繳獲贓物里有幾封殘破的密信,疑似李豹和左良玉的暗中來往信函,

  李豹叛出黃得功麾下後有意西去投靠左良玉,左良玉授意他截殺徐胤爵,此事究竟確否,目前撲朔迷離,畢竟朝廷又不能把左良玉召到應天府當面訊問,也不能公開這一發現,否則,左良玉保不齊會...」他欲言又止,沒有說下去。

  夏華明白了:「我不想率部前去湖廣,但朝廷既下了旨意,我必須服從,同時,左良玉也不希望我率部前去他的地盤,所以,真正策劃徐胤爵之死的幕後主謀...是左良玉。徐胤爵死了,我繼續當淮揚鎮團練總兵官,繼續待在淮揚,就不會去湖廣了。」

  史可法點了點頭:「這一切都是說得通的。朝中很多人不相信徐胤爵之死真的是簡單的被李豹劫掠所殺,我反覆思量,想來想去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明心你做的,二是左良玉做的。明心啊,我是相信你的,排除你,只能是左良玉。唉!又是一個對朝廷陽奉陰違、只顧私利不顧公義之徒!又一個劉澤清!」他發出一聲又憤慨又痛徹心扉的長嘆。

  夏華安慰道:「沒關係,這左良玉既也是劉澤清之流,那最終也只會落得劉澤清的下場。」

  史可法看向夏華,苦笑一聲:「應天府那邊現在已經知道了,把你從淮揚調去湖廣既是你不願意的事,也是左良玉不願意的事,左良玉擁兵二三十萬,朝廷...不得不對其懷柔安撫,所以,你無需率部前去湖廣進駐夷陵了,新的旨意過幾天就到。」

  夏華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

  跟史可法告辭後,夏華走出史可法的書房,他臉上又露出了「邪魅一笑」。

  徐胤爵一行是夏華殺的,但背黑鍋的是李豹,還有左良玉,因為他們倆背黑鍋一個當「兇手」一個當「幕後主謀」是完全符合邏輯的。如此一來,南京方面就知道了,把夏華從淮揚調去湖廣,既會惹毛夏華也會惹毛左良玉,這一小一老兩個狠人一起發作,明刀殺人、暗箭陰人,誰幹這事誰吃不了兜著走,所以,誰還敢幹?君無戲言也得收回去。

  走出督師幕府大門,夏華仰望著雪過天晴的長空,他的心情跟天氣一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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