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惡戰清軍斥候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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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毫無預兆的,一把灰土從旁飛來,正中熊大的面部。

  「嗷...」熊大驚叫一聲,他一下子迷了眼看不見了,受驚失神之下,他的手臂力量銳減。

  趁著這一稍縱即逝的生機,夏華火急收起右手,拔出解首刀穩准狠地刺中了熊大的咽喉。

  熊大的壯碩身體就像被點穴了一樣不動了,他呆呆地瞪大眼,嘴裡咯咯地發出陣陣怪響,喉部就像被擰開的紅色自來水一樣鮮血狂噴,幾乎把夏華澆成了血人,幾秒後,熊大重重地一頭撲在夏華身上。

  「夏大哥...」吳宜的哭聲從旁傳來,「你...你沒事吧?」

  夏華吐出嘴裡的斷指,費力地推開身上熊大的屍體,繼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感到他的肺都要爆炸了,渾身酸麻無力,四肢發軟發顫,遍體大汗淋漓濕透衣服,剛才的戰鬥持續時間很短,只有兩三分鐘而已,但就像劇烈運動了一小時一樣快把他累癱了,他的身體和精神都要虛脫了。

  「夏大哥,你沒事,你沒事...」吳宜撲到夏華身邊,跪地泣不成聲。

  喘息了不到三十秒,夏華咬牙強撐著身體爬起,他看了看現場,戰鬥已經結束了,難怪吳宜敢跑過來,十七個清軍斥候兵全部倒在地上,六個中彈,三個中箭,一個被夏華砍斷腳,一個被夏華刀刺擊傷後踹進火堆里燒死了,一個被夏華一矛刺死,一個被夏華用解首刀捅死,

  翁永祥、陳明、許雲峰、楊寧、曲吉東、馬志超合計殺死或打倒了四個,六人里,五人受重傷,馬志超戰死,他在勉力參戰後被一個清兵從背後一槍捅穿,梁飛也受重傷,已處於瀕死狀態。

  「梁哥!梁哥!」爬起身的夏華熱淚滾滾地撲到梁飛跟前,曲吉東五人也都惶急地靠來。

  梁飛傷勢慘烈無比,不算舊傷,他身上大大小小創傷超過十處,並且他的雙手都失去了。

  夏華拼命地撕扯布條想給梁飛捆綁紮死斷手處。梁飛的斷手處已經不怎麼流血了,因為他身上的血已經快要流幹了。

  「不用了...」梁飛聲若蚊蠅,他眼神黯然但幽邃地看著夏華,「華子,我一直想對你說,你上次大病康復後,我覺得你就像是變了個人...」

  夏華眼淚簌簌而落,他想著編個鬼話,但梁飛沒時間聽他「解釋」,繼續說了下去:「華子,你有頭腦,有膽量,以後帶著弟兄們好好地走下去吧...」言下之意是他死後夏華當頭領。

  說完這句話,梁飛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閉目死去。

  夏華滿臉淚水地呆立著。

  「華...」陳明走到夏華身邊提醒道,「華哥,沒時間哀傷了,我們抓緊時間清理現場吧!」

  夏華一邊擦眼淚一邊點了一下頭。

  曲吉東、翁永祥、陳明、許雲峰、楊寧雖然也都悲痛萬分,但他們更冷靜和克制,個個強撐著身體仔細檢查交戰地域內的漏網之魚,對地上的清兵,不論死活,一律補刀,「饒命!饒命...」接連有受傷倒地還沒死掉又逃不了的清兵活口發出魂飛天外的求饒聲,說的是漢語,清軍的斥候兵既要潛入明國漢地,自然都會漢語。

  曲吉東等人毫不手軟,輕車熟路地上前跪壓在清兵活口的後背上揪住他們的金錢鼠尾辮拉起頭,一刀割喉。

  「夏大哥,水...」吳宜顫顫巍巍地端著一個水袋遞給夏華。

  接過水袋時,夏華看著吳宜,輕聲道:「剛才謝謝你了。」

  剛才那千鈞一髮時對最後那個清兵撒出灰土的人正是吳宜,她眼見夏華被那個清兵壓制即將被殺,其他人都來不及或無力援助夏華,很想幫忙的她既不會用三眼銃也不會張弓射箭,雙手還被捆綁著,最終,她強忍住心頭的恐慌,學著夏華的做法,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土大著膽子靠上前撒向最後那個清兵,算是救了夏華一命。

  「我...不算什麼的...」吳宜有些侷促地低下頭。

  「恩公!」「多謝軍爺救命之恩!」「謝謝各位恩公...」那些被救的女子一起撲到夏華六人跟前跪下放聲大哭著連連磕頭,然後踉踉蹌蹌地撲到那些村民的屍體前,齊齊發出肝腸寸斷、悲痛欲絕地哭喊,「爹啊!」「娘!」「哥!」「孩子他爹!」「阿寶!我的孩子呀,你快醒醒呀...」

  吳宜怔怔地站著,她這時看清了現場的血腥畫面,加上滿鼻濃重的血腥味,讓她一下子嘔吐起來,吐了又吐,直到吐完胃裡的食物,還不停地乾嘔。

  忙碌中,夏華步入先前那三個清兵走出來的民房,一到門口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他轉身從篝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燒的柴火照了照,只見屋裡床上倒著一具一絲不掛、渾身是血的少女屍體,女屍的兩眼大大地睜著,死不瞑目。


  跟過來的吳宜在看到這幕慘狀後,先是呆若木雞,然後轉身一邊乾嘔一邊再次淚如泉湧。

  「妹妹!我的好妹妹啊...」被救眾女中的一人跌跌撞撞進來撲到女屍身上哭得死去活來。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夏華上前伸手撫合上女屍的眼睛。

  另一間民房裡當然也是這般慘劇。

  這十七個清軍斥候兵只有武器,沒有盔甲,帶了幾匹馬,都拴在村裡的樹上,還有一些乾糧、地圖等物,另有幾百兩碎銀子,都被夏華六人打包了,忙到最後,夏華看向那些個個失魂落魄、渾渾噩噩的被救女子。

  怎麼安排她們?夏華感到為難,這些女子都已經家破人亡了,置之不理的話,她們肯定活不下去,特別是北京這裡,現在就已是兵荒馬亂,馬上會更亂,李自成的順軍、吳三桂的軍隊、清軍不久後會展開天昏地暗的大戰,順軍潰敗,清軍全面入關,

  北京接連易主,各路軍隊你來我往,遍地不計其數的敗軍殘兵加上多如牛毛的匪盜賊寇...普通老百姓在這樣的亂世大環境中可謂命如朝露,活著全靠運氣。

  雖然知道帶上這些女子有可能會拖累自己一行,但夏華確實做不到撒手不管她們,於是,他上前道:「各位姑娘,我們要走了,你們何去何從,自己選擇吧,願意跟我們走的,就跟我們走,不願意的,我們會留下一些銀子和糧食,另外,我要提醒你們一下,京師這裡馬上就要打很大的仗了,京師和京師方圓百里內都會戰火連天,你們考慮清楚。」

  眾女都淚流滿面。

  經過短暫思量,被救的這十二個女子裡有八人選擇離開,她們的娘家都在附近別的村子,婆家沒了還有娘家,她們想回娘家,三人選擇跟夏華一行走,還有一人淒涼無比地慘笑一聲:

  「我全家都沒了,只剩我一個,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個世道,吃人不吐骨頭,死了反而是解脫,反正恩公你們已經給我的家人們報仇了,我也沒什麼遺憾了。」此女便是那個慘死的少女的姐姐。

  夏華聽得出此女的言下之意,她已萬念俱灰、生無可戀,夏華一行走了後,她就會自盡。

  唏噓了一下,夏華走到此女跟前:「你說的對,這個世道簡直就是暗無天日,但我認為,世道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和我的兄弟們想改變它,並且我相信世上有無數的人跟我們一樣,想改變這個黑暗的世道,你願意的話,一起來吧,就算最終失敗,起碼我們努力過、抗爭過。」

  此女滿眼淚花地看著夏華,大滴大滴的眼淚湧出她的眼眶,片刻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眾人沒時間埋葬遇害的村民們,只能把他們的屍身都搬運到屋裡,用被褥、衣物等蓋好,夏華六人割掉十七個清兵的人頭擺放在村民們屍身前進行祭奠,關好門,忙完這些後,夏華給了選擇離開的八個女子百十兩碎銀子、一些乾糧和自衛的武器。

  八女千恩萬謝地泣淚告別離去,她們承諾回到婆家村子後會帶人過來好好埋葬這個村子遇害的村民們,夏華給她們的銀子裡有一部分就是用來做這件事的,對她們,夏華只能幫到這裡了,她們接下來只能自求多福了。

  「華哥!」曲吉東就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提拎著吳應熊走到夏華身邊,殺氣騰騰地道,「這個小崽子怎麼處理?」陳明、翁永祥、許雲峰、楊寧也都眼神陰森地看著吳應熊,手上磨刀霍霍。

  吳應熊先前被陳明一拳打暈,剛才醒了,看到眼前這個陣勢,他直接兩眼一翻白,嚇得昏死了過去,褲襠里屎尿滴滴答答。

  「夏大哥!」吳宜心慌意亂地上來流淚哀求,「你不要殺他...求求你...」

  夏華當然不會殺吳應熊,雖然很想殺,但他知道那是不明智的,打一頓也不行,這小子只有十二歲,又自幼嬌生慣養,皮薄肉嫩骨頭脆,隨便打兩拳就嗝屁了,加上還要顧及吳宜,他只能恨恨地吩咐道:「等這小子醒了後告訴他,再有下次,老子拔了他舌頭!」

  休息到天快亮時,帶上樑飛和馬志超的屍身、吳宜和吳應熊以及那四個女子,夏華六人繼續趕路。

  中午時,夏華一行進入路邊一片樹林裡休息,吃東西、喝水、受傷的人重新敷藥和包紮,想到戰死的梁飛和馬志超,又想到先前戰死的包玉雄和孫劍,夏華六人都再次悲痛傷感起來,吳宜和被救的四個女子裡的三人都神色恍惚,只有那個原本想自盡、名叫繡春的女子恢復了不少,雖然還神色憂傷,但已打起精神主動幫忙做事了。

  「夏爺,」繡春小步走到夏華身邊,輕聲問道,「我們要去哪裡?」她看得出夏華六人不像沒有目的、走到哪裡算哪裡的四處流浪。

  夏華回答道:「南方,另外,你不要叫我什麼夏爺,以後叫我...」他想了想,「公子吧!」

  「是,公子。」繡春很利落地應道。

  夏華看了一眼身邊的繡春,頓時感到很吃驚,因為繡春長得很美,從昨晚遇上後,因為一直是夜裡,天亮後夏華又一直沉浸在哀傷中、心不在焉,所以沒怎麼注意繡春的臉,此時看清了,

  繡春長著一張線條柔和的杏仁臉,曲眉豐頰、靡顏膩理,一對剪水雙瞳的丹鳳眼,鼻樑高挺、下巴微翹,好好梳洗打扮的話,堪稱容顏如玉、紅唇如火、美眸如冰,而且身材高挑、雙腿修長,用後世的審美觀看,妥妥的一個大家閨秀的御姐型美女。

  「繡春,你不是那個村子的本地人吧?」夏華問道。

  繡春點點頭,神色黯然道:「我和我妹妹原是京師一個官員家的婢女,兩年多前,主家被皇上處死了,全家星落雲散,我帶著妹妹逃出京城到了那個村子,被一戶人家收留,然後嫁給了他家的兒子。」

  夏華沒有細問,這個鬼世道,人如浮萍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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