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第75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中午十二點半，兩人滑累了，決定休息。
還了雪板，換上普通雪地靴時，劉藝菲才發現自己的腳踝已經磨紅了。
那雙滑雪靴雖然專業，對初學者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她齜牙咧嘴地跺了跺腳，像只剛學會走路就崴了腳的小鹿。
「疼？」劉易陽蹲下來看。
「有點。」劉藝菲可憐巴巴地說，「這靴子好硬。」
劉易陽從她那個塞滿藥品的雙肩包里翻出創可貼，早上他還笑話她帶太多，現在派上用場了。
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撕開創可貼的包裝。
「抬腳。」
劉藝菲扶著牆，抬起右腳。
劉易陽托著她的腳踝，把創可貼貼在最紅的地方，手指無意間划過她腳踝的皮膚，涼涼的，痒痒的。
劉藝菲臉紅了，好在滑雪後本來就臉紅，看不出來。
貼好右腳，換左腳。
整個過程劉易陽都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解決什麼重大技術難題。
劉藝菲低頭看他頭頂的發旋，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蹲在地上給自己貼創可貼的樣子，比他在領獎台上還要帥。
「好了。」劉易陽站起來，把用過的包裝紙塞進自己口袋，「走路試試。」
劉藝菲走了兩步：「好多了！劉醫生妙手回春！」
「少貧。」劉易陽笑著彈了下她腦門，「走吧，劉患者，去吃飯。」
滑雪場內的餐廳是棟獨立的木屋建築，原木色外牆，大大的落地窗，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像童話里的小屋。
推門進去，暖氣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戶外的寒意。
餐廳里人不多，大概是下午場還沒開始。
兩人挑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初級雪道，還能看到幾個初學者在笨拙地練習。
劉藝菲摘下帽子圍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的頭髮被帽子壓得有些扁，有幾縷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剛在雪地里打過滾又跑進屋暖和的小貓。
「累嗎？」劉易陽問，伸手很自然地把貼在她額頭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廓，涼涼的。
劉藝菲縮了縮脖子，笑了：「累，但開心。原來滑雪這麼好玩。劉易陽，我們以後常來好不好？」
「好。」他應著，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服務員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笑容熱情。
她拿著菜單過來，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一秒，大概是覺得有點眼熟。
「兩位吃點什麼？今天有特供的羊肉鍋，驅寒暖胃。」女孩推薦道。
劉易陽翻開菜單，快速掃了一眼：「一份羊肉鍋，兩份米飯。再來杯熱薑茶...」他看向劉藝菲，「你要喝什麼？」
「我也要薑茶。」劉藝菲說，「多加兩片姜，我有點冷。」
「好的，稍等。」女孩記下，離開時又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等餐的時候，劉藝菲托著腮，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在父母的攙扶下滑雪，摔倒了也不哭，咯咯笑著爬起來繼續。
「劉易陽，」她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剛才在想一件事。」
「什麼？」劉易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如果我們以後老了，還能這樣嗎？」她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澈認真，「冬天來滑雪，夏天去海邊，秋天爬山，春天看花。就我們兩個人，或者————」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聲音小了下去：「————帶著孩子。」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要聽不見，劉易陽聽到了。
他心頭一震，這一世28歲，遇到這個22歲的姑娘，她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把這些詞帶進了他的生命里。
而且她說得那麼認真，不是在試探，不是在撒嬌，就是在很樸實地憧憬；像小朋友在說「我長大要當科學家」那樣，帶著天真的篤定。
劉易陽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劉藝菲有點慌，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她趕緊補充。
「能。」劉易陽打斷她，聲音很穩，很肯定，「只要你想，就能。」
劉藝菲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瞬間被點燃的小星星。
她伸出右手，翹起小拇指：「那說定了。拉鉤。」
劉易陽笑了。
這個動作太孩子氣，放在她身上又那麼合適。
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兩隻手，一大一小，在冬日的陽光下勾在一起。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她的纖細柔軟，指尖都因為寒冷微微泛紅。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劉藝菲小聲念著童謠，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
「一百年不夠。」劉易陽說，「得兩百年。」
劉藝菲噗嗤笑出來：「那不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就老妖怪。」劉易陽一本正經，「反正你得陪著我。」
這話說得有點幼稚，劉藝菲心裡甜得像喝了蜜。
她鬆開小拇指，但手沒收回，而是張開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很暖，掌心因為剛才握雪杖有些粗糙的繭。
劉易陽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羊肉鍋和薑茶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銅鍋，裡面翻滾著羊肉、白菜、豆腐、粉條，湯汁奶白，香氣撲鼻。
薑茶裝在厚重的陶杯里，冒著熱氣，表面漂著幾片薄薄的姜和紅棗。
「好香！」劉藝菲眼睛更亮了，瞬間從文藝少女變回吃貨。
劉易陽鬆開手，給她盛湯：「先喝湯暖胃。」
她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燙得直吸氣也不肯放下。
劉易陽看著她，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判斷一個人是否幸福，就看她吃飯的樣子。
如果吃得香，說明心裡沒太多煩心事。
.
劉藝菲吃飯的樣子，就讓人覺得很幸福。
「你也吃啊。」她抬頭，發現他在看她，臉又紅了，「看我幹嘛？」
「看你好看。」劉易陽實話實說。
「————油嘴滑舌。」劉藝菲低頭繼續喝湯，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羊肉燉得軟爛，沒有膻味，蘸著麻醬吃，是北方冬天最實在的溫暖。
薑茶微辣帶甜，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吃到一半，鄰桌來了幾個年輕人。
是五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三男兩女，背著滑雪板，臉凍得通紅，一進來就嚷嚷著「餓死了餓死了」。
他們選了劉易陽他們旁邊的桌子，動靜不小。
劉藝菲背對著他們，沒注意。
劉易陽抬眼掃了一下，沒在意；年輕人嘛，活潑點正常。
很快，他注意到其中一個短髮女生頻頻看向他們這邊。
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是帶著某種激動和確認的眼神。
那女生看了幾次，又低頭看手機，再看他們，如此反覆。
劉易陽心裡有了猜測，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飯，身體微微側了側，擋住了劉藝菲大半張臉。
然而還是晚了。
那女生看了足足三分鐘，突然掏出手機，對著他們這邊快速拍了張照片。
雖然她動作很快，劉易陽看到了。
他皺眉，正要開口，女生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請問————」女生聲音有些抖，是那種壓抑著興奮的顫抖，「您是劉藝菲嗎？」
劉藝菲正在夾一塊豆腐，聞言手一抖，豆腐掉回鍋里，濺起幾滴湯汁。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激動的陌生女孩，有點懵。
「我、我是您的粉絲！」女生雙手合十，眼睛亮得像探照燈，「《魔女》我看了五遍！真的五遍！第一遍看劇情，第二遍看特效，第三遍專門看您的表演，第四遍帶我閨蜜看，第五遍帶我爸媽看！」
這一連串說得又急又快，像背台詞。
劉藝菲終於反應過來，她看了劉易陽一眼，劉易陽對她點點頭，意思是：瞞不住了，承認吧。
「謝謝。」劉藝菲摘下口罩，對女生露出微笑，「小聲點，好嗎？別打擾其他人。」
「好好好！」女生趕緊壓低聲音，但激動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真的是您！天啊我太幸運了！那這位————」她轉向劉易陽，眼神更加熾熱。
劉易陽也摘下口罩：「你好。」
女生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然後又趕緊鬆開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劉導！真的是你們！我、我太激動了！《魔女》4.43億！為國爭光！」
她這一嗓子，把她的同伴們都引過來了。
四個年輕人圍過來，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全都愣住了，然後齊刷刷地露出「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表情。
「真的是劉導和藝菲姐！」
「我的天！我今天出門是不是踩狗屎了？」
「能合個影嗎？就一張！我們保證不外傳！」
「你們是來約會的嗎？啊啊啊太甜了！」
五個年輕人圍著桌子，七嘴八舌，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餐廳里其他幾桌客人好奇地看過來，距離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劉易陽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些年輕人很真誠，眼裡只有見到偶像的激動，沒有其他複雜的東西。
「可以合影。」劉易陽說，「但請答應我們，照片不要發到網上，可以嗎？我們想安靜地約個會。」
「可以可以！我們發誓！」五個年輕人齊齊點頭，像在宣誓。
於是，在餐廳角落，劉易陽和劉藝菲站起身，和五個粉絲合了影。
女生們站在劉藝菲兩邊，男生們站在劉易陽兩邊，每個人都笑得特別燦爛，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單純的快樂。
合影后，那個最先認出他們的短髮女生小心翼翼地問：「劉導，藝菲姐，我們能跟你們聊幾句嗎？就幾句，不耽誤你們吃飯。」
她問得很有禮貌，眼神里滿是期待。
劉藝菲心軟了，看向劉易陽。劉易陽點點頭：「可以，坐吧。
幾個年輕人歡呼一聲，但又趕緊捂住嘴，輕手輕腳地搬來椅子，圍著桌子坐下。
他們很懂事，坐得有點距離，不會讓人覺得被侵犯隱私。
最先開口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是理工科學生：「劉導，您下一部戲定了嗎？
是什麼題材？」
「在籌備。」劉易陽說，語氣溫和，「可能是一部現實題材，講普通人的故事。還在打磨劇本。」
「現實題材好！」另一個男生接話，「現在市場上全是商業大片，需要些有溫度的現實作品。」
劉藝菲好奇：「你們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我都看！」短髮女生搶答，「但最喜歡的還是《魔女》這種，有特效有劇情，還有深度。藝菲姐，您還會演動作片嗎？」
「看劇本吧。」劉藝菲想了想，「如果有好的動作片劇本，我當然願意。但不想重複自己，想嘗試更多類型。」
「那文藝片呢？」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問，「我看過您早期的電視劇，其實您演那種安靜的角色也很有味道。」
「謝謝。」劉藝菲笑，「如果有好導演、好劇本，我也很想嘗試。」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問：「劉導，我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魔女》的特效大部分是國內團隊做的，您覺得中國特效現在和好萊塢差距有多大？」
這個問題很專業。
劉易陽坐直了些，認真回答：「技術上確實有差距，正在快速追趕。更重要的是理念，很多國內團隊還停留在做特效」的層面，好萊塢已經是在用特效講故事」。《魔女》的特效團隊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他們懂電影，不只是懂技術。」
幾個年輕人聽得頻頻點頭，像在上大師課。
聊了十幾分鐘，飯菜都快涼了。
劉易陽看了眼時間，幾個年輕人立刻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耽誤你們吃飯了！」短髮女生趕緊站起來，「我們這就走！謝謝你們願意跟我們聊天！」
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不停道謝。
臨走前，短髮女生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卡片，塞到劉藝菲手裡：「藝菲姐，這是我寫的，你一定要看！不看也行，但希望能看————」
她說完，臉又紅了，拉著同伴們匆匆離開，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揮手。
劉藝菲看著手裡的卡片，是那種很普通的賀卡，封面印著雪花圖案。
吃完飯，兩人沒再去滑雪；劉藝菲的腳踝還在疼，劉易陽也不想再摔跤了。
他們決定在滑雪場裡散步，冬日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一地鑽石。
空氣清冷乾淨，吸進肺里涼絲絲的，很舒服。
兩人手牽著手，慢慢走著。
雪地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
一大一小，深深淺淺。
遠處，雪道上還有人滑，傳來隱約的歡笑聲。
近處，只有風穿過松林的聲音，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劉易陽。」劉藝菲突然停下腳步。
「嗯？」劉易陽也停下，轉身面對她。
「如果————」她咬著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們被很多人關注，生活沒有隱私了，走到哪兒都有人拍照，約會都要偷偷摸摸————你會後悔嗎？」
她問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劉易陽沒立刻回答。
他摘掉手套，手已經凍得有點紅了，但他不在意。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溫熱，貼上她冰涼的臉頰。
她的臉很小，他兩隻手就能完全捧住。
皮膚涼涼的，細膩得像瓷器。
「不會。」他說，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因為我最想要的，已經在這裡了。」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溫柔，像雪花落在唇上。
帶著冬日的涼意，和他掌心的溫暖。
劉藝菲閉上眼睛，睫毛在陽光下顫動，像停駐的蝴蝶。
她踮起腳尖，笨拙地回應這個吻：她還不太會接吻，動作生澀但真誠。
這個吻不長，幾秒鐘而已。
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交織在一起。
劉藝菲睜開眼睛，臉已經紅透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
她看著劉易陽，眼睛亮得像藏了整個星空。
劉易陽也看著她，然後笑了。他重新戴好手套，牽起她的手：「走吧，再走會兒該冷了。」
「嗯。」劉藝菲乖乖點頭，手被他握得緊緊的。
他們繼續走，誰也沒說話，手牽得很緊。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像永遠不會分開。
走了一會兒，劉藝菲突然說：「劉易陽，我剛才收到那張卡片的時候其實有點想哭。」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麼多人真心喜歡。而且那些喜歡，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或者演了什麼大火的劇，是因為我演了一個好角色，因為我和你一起拍了一部好電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這種感覺，比我以前拿到任何獎、收到任何鮮花掌聲，都要踏實。」
劉易陽握緊她的手：「那是因為你值得。」
「你也是。」劉藝菲抬頭看他，「劉易陽，你也值得。」
兩人對視，都笑了。
遠處傳來鐘聲，滑雪場的廣播提醒下午場即將開始。他們該走了。
回程路上，劉藝菲還沉浸在那張卡片的感動里。
她靠在劉易陽肩上，小聲說：「我們以後要拍更多好電影。不能辜負他們。」
「好。」
「還要一直在一起。讓那個畫小人的粉絲，一直有故事可以祝福。」
「好。」
「還要————每年冬天都來滑雪。」
「好。」
劉易陽應著，每個「好」都說得認真堅定。
中午十二點半，兩人滑累了，決定休息。
還了雪板，換上普通雪地靴時，劉藝菲才發現自己的腳踝已經磨紅了。
那雙滑雪靴雖然專業，對初學者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她齜牙咧嘴地跺了跺腳，像只剛學會走路就崴了腳的小鹿。
「疼？」劉易陽蹲下來看。
「有點。」劉藝菲可憐巴巴地說，「這靴子好硬。」
劉易陽從她那個塞滿藥品的雙肩包里翻出創可貼，早上他還笑話她帶太多，現在派上用場了。
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撕開創可貼的包裝。
「抬腳。」
劉藝菲扶著牆，抬起右腳。
劉易陽托著她的腳踝，把創可貼貼在最紅的地方，手指無意間划過她腳踝的皮膚，涼涼的，痒痒的。
劉藝菲臉紅了，好在滑雪後本來就臉紅，看不出來。
貼好右腳，換左腳。
整個過程劉易陽都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解決什麼重大技術難題。
劉藝菲低頭看他頭頂的發旋，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蹲在地上給自己貼創可貼的樣子，比他在領獎台上還要帥。
「好了。」劉易陽站起來，把用過的包裝紙塞進自己口袋，「走路試試。」
劉藝菲走了兩步：「好多了！劉醫生妙手回春！」
「少貧。」劉易陽笑著彈了下她腦門，「走吧，劉患者，去吃飯。」
滑雪場內的餐廳是棟獨立的木屋建築，原木色外牆，大大的落地窗，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像童話里的小屋。
推門進去，暖氣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戶外的寒意。
餐廳里人不多，大概是下午場還沒開始。
兩人挑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初級雪道，還能看到幾個初學者在笨拙地練習。
劉藝菲摘下帽子圍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的頭髮被帽子壓得有些扁，有幾縷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剛在雪地里打過滾又跑進屋暖和的小貓。
「累嗎？」劉易陽問，伸手很自然地把貼在她額頭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廓，涼涼的。
劉藝菲縮了縮脖子，笑了：「累，但開心。原來滑雪這麼好玩。劉易陽，我們以後常來好不好？」
「好。」他應著，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服務員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笑容熱情。
她拿著菜單過來，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一秒，大概是覺得有點眼熟。
「兩位吃點什麼？今天有特供的羊肉鍋，驅寒暖胃。」女孩推薦道。
劉易陽翻開菜單，快速掃了一眼：「一份羊肉鍋，兩份米飯。再來杯熱薑茶...」他看向劉藝菲，「你要喝什麼？」
「我也要薑茶。」劉藝菲說，「多加兩片姜，我有點冷。」
「好的，稍等。」女孩記下，離開時又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等餐的時候，劉藝菲托著腮，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在父母的攙扶下滑雪，摔倒了也不哭，咯咯笑著爬起來繼續。
「劉易陽，」她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剛才在想一件事。」
「什麼？」劉易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如果我們以後老了，還能這樣嗎？」她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澈認真，「冬天來滑雪，夏天去海邊，秋天爬山，春天看花。就我們兩個人，或者————」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聲音小了下去：「————帶著孩子。」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要聽不見，劉易陽聽到了。
他心頭一震，這一世28歲，遇到這個22歲的姑娘，她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把這些詞帶進了他的生命里。
而且她說得那麼認真，不是在試探，不是在撒嬌，就是在很樸實地憧憬；像小朋友在說「我長大要當科學家」那樣，帶著天真的篤定。
劉易陽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劉藝菲有點慌，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她趕緊補充。
「能。」劉易陽打斷她，聲音很穩，很肯定，「只要你想，就能。」
劉藝菲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瞬間被點燃的小星星。
她伸出右手，翹起小拇指：「那說定了。拉鉤。」
劉易陽笑了。
這個動作太孩子氣，放在她身上又那麼合適。
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兩隻手，一大一小，在冬日的陽光下勾在一起。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她的纖細柔軟，指尖都因為寒冷微微泛紅。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劉藝菲小聲念著童謠，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
「一百年不夠。」劉易陽說，「得兩百年。」
劉藝菲噗嗤笑出來：「那不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就老妖怪。」劉易陽一本正經，「反正你得陪著我。」
這話說得有點幼稚，劉藝菲心裡甜得像喝了蜜。
她鬆開小拇指，但手沒收回，而是張開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很暖，掌心因為剛才握雪杖有些粗糙的繭。
劉易陽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羊肉鍋和薑茶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銅鍋，裡面翻滾著羊肉、白菜、豆腐、粉條，湯汁奶白，香氣撲鼻。
薑茶裝在厚重的陶杯里，冒著熱氣，表面漂著幾片薄薄的姜和紅棗。
「好香！」劉藝菲眼睛更亮了，瞬間從文藝少女變回吃貨。
劉易陽鬆開手，給她盛湯：「先喝湯暖胃。」
她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燙得直吸氣也不肯放下。
劉易陽看著她，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判斷一個人是否幸福，就看她吃飯的樣子。
如果吃得香，說明心裡沒太多煩心事。
.
劉藝菲吃飯的樣子，就讓人覺得很幸福。
「你也吃啊。」她抬頭，發現他在看她，臉又紅了，「看我幹嘛？」
「看你好看。」劉易陽實話實說。
「————油嘴滑舌。」劉藝菲低頭繼續喝湯，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羊肉燉得軟爛，沒有膻味，蘸著麻醬吃，是北方冬天最實在的溫暖。
薑茶微辣帶甜，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吃到一半，鄰桌來了幾個年輕人。
是五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三男兩女，背著滑雪板，臉凍得通紅，一進來就嚷嚷著「餓死了餓死了」。
他們選了劉易陽他們旁邊的桌子，動靜不小。
劉藝菲背對著他們，沒注意。
劉易陽抬眼掃了一下，沒在意；年輕人嘛，活潑點正常。
很快，他注意到其中一個短髮女生頻頻看向他們這邊。
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是帶著某種激動和確認的眼神。
那女生看了幾次，又低頭看手機，再看他們，如此反覆。
劉易陽心裡有了猜測，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飯，身體微微側了側，擋住了劉藝菲大半張臉。
然而還是晚了。
那女生看了足足三分鐘，突然掏出手機，對著他們這邊快速拍了張照片。
雖然她動作很快，劉易陽看到了。
他皺眉，正要開口，女生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請問————」女生聲音有些抖，是那種壓抑著興奮的顫抖，「您是劉藝菲嗎？」
劉藝菲正在夾一塊豆腐，聞言手一抖，豆腐掉回鍋里，濺起幾滴湯汁。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激動的陌生女孩，有點懵。
「我、我是您的粉絲！」女生雙手合十，眼睛亮得像探照燈，「《魔女》我看了五遍！真的五遍！第一遍看劇情，第二遍看特效，第三遍專門看您的表演，第四遍帶我閨蜜看，第五遍帶我爸媽看！」
這一連串說得又急又快，像背台詞。
劉藝菲終於反應過來，她看了劉易陽一眼，劉易陽對她點點頭，意思是：瞞不住了，承認吧。
「謝謝。」劉藝菲摘下口罩，對女生露出微笑，「小聲點，好嗎？別打擾其他人。」
「好好好！」女生趕緊壓低聲音，但激動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真的是您！天啊我太幸運了！那這位————」她轉向劉易陽，眼神更加熾熱。
劉易陽也摘下口罩：「你好。」
女生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然後又趕緊鬆開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劉導！真的是你們！我、我太激動了！《魔女》4.43億！為國爭光！」
她這一嗓子，把她的同伴們都引過來了。
四個年輕人圍過來，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全都愣住了，然後齊刷刷地露出「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表情。
「真的是劉導和藝菲姐！」
「我的天！我今天出門是不是踩狗屎了？」
「能合個影嗎？就一張！我們保證不外傳！」
「你們是來約會的嗎？啊啊啊太甜了！」
五個年輕人圍著桌子，七嘴八舌，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餐廳里其他幾桌客人好奇地看過來，距離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劉易陽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些年輕人很真誠，眼裡只有見到偶像的激動，沒有其他複雜的東西。
「可以合影。」劉易陽說，「但請答應我們，照片不要發到網上，可以嗎？我們想安靜地約個會。」
「可以可以！我們發誓！」五個年輕人齊齊點頭，像在宣誓。
於是，在餐廳角落，劉易陽和劉藝菲站起身，和五個粉絲合了影。
女生們站在劉藝菲兩邊，男生們站在劉易陽兩邊，每個人都笑得特別燦爛，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單純的快樂。
合影后，那個最先認出他們的短髮女生小心翼翼地問：「劉導，藝菲姐，我們能跟你們聊幾句嗎？就幾句，不耽誤你們吃飯。」
她問得很有禮貌，眼神里滿是期待。
劉藝菲心軟了，看向劉易陽。劉易陽點點頭：「可以，坐吧。
幾個年輕人歡呼一聲，但又趕緊捂住嘴，輕手輕腳地搬來椅子，圍著桌子坐下。
他們很懂事，坐得有點距離，不會讓人覺得被侵犯隱私。
最先開口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是理工科學生：「劉導，您下一部戲定了嗎？
是什麼題材？」
「在籌備。」劉易陽說，語氣溫和，「可能是一部現實題材，講普通人的故事。還在打磨劇本。」
「現實題材好！」另一個男生接話，「現在市場上全是商業大片，需要些有溫度的現實作品。」
劉藝菲好奇：「你們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我都看！」短髮女生搶答，「但最喜歡的還是《魔女》這種，有特效有劇情，還有深度。藝菲姐，您還會演動作片嗎？」
「看劇本吧。」劉藝菲想了想，「如果有好的動作片劇本，我當然願意。但不想重複自己，想嘗試更多類型。」
「那文藝片呢？」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問，「我看過您早期的電視劇，其實您演那種安靜的角色也很有味道。」
「謝謝。」劉藝菲笑，「如果有好導演、好劇本，我也很想嘗試。」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問：「劉導，我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魔女》的特效大部分是國內團隊做的，您覺得中國特效現在和好萊塢差距有多大？」
這個問題很專業。
劉易陽坐直了些，認真回答：「技術上確實有差距，正在快速追趕。更重要的是理念，很多國內團隊還停留在做特效」的層面，好萊塢已經是在用特效講故事」。《魔女》的特效團隊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他們懂電影，不只是懂技術。」
幾個年輕人聽得頻頻點頭，像在上大師課。
聊了十幾分鐘，飯菜都快涼了。
劉易陽看了眼時間，幾個年輕人立刻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耽誤你們吃飯了！」短髮女生趕緊站起來，「我們這就走！謝謝你們願意跟我們聊天！」
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不停道謝。
臨走前，短髮女生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卡片，塞到劉藝菲手裡：「藝菲姐，這是我寫的，你一定要看！不看也行，但希望能看————」
她說完，臉又紅了，拉著同伴們匆匆離開，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揮手。
劉藝菲看著手裡的卡片，是那種很普通的賀卡，封面印著雪花圖案。
吃完飯，兩人沒再去滑雪；劉藝菲的腳踝還在疼，劉易陽也不想再摔跤了。
他們決定在滑雪場裡散步，冬日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一地鑽石。
空氣清冷乾淨，吸進肺里涼絲絲的，很舒服。
兩人手牽著手，慢慢走著。
雪地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
一大一小，深深淺淺。
遠處，雪道上還有人滑，傳來隱約的歡笑聲。
近處，只有風穿過松林的聲音，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劉易陽。」劉藝菲突然停下腳步。
「嗯？」劉易陽也停下，轉身面對她。
「如果————」她咬著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們被很多人關注，生活沒有隱私了，走到哪兒都有人拍照，約會都要偷偷摸摸————你會後悔嗎？」
她問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劉易陽沒立刻回答。
他摘掉手套，手已經凍得有點紅了，但他不在意。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溫熱，貼上她冰涼的臉頰。
她的臉很小，他兩隻手就能完全捧住。
皮膚涼涼的，細膩得像瓷器。
「不會。」他說，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因為我最想要的，已經在這裡了。」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溫柔，像雪花落在唇上。
帶著冬日的涼意，和他掌心的溫暖。
劉藝菲閉上眼睛，睫毛在陽光下顫動，像停駐的蝴蝶。
她踮起腳尖，笨拙地回應這個吻：她還不太會接吻，動作生澀但真誠。
這個吻不長，幾秒鐘而已。
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交織在一起。
劉藝菲睜開眼睛，臉已經紅透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
她看著劉易陽，眼睛亮得像藏了整個星空。
劉易陽也看著她，然後笑了。他重新戴好手套，牽起她的手：「走吧，再走會兒該冷了。」
「嗯。」劉藝菲乖乖點頭，手被他握得緊緊的。
他們繼續走，誰也沒說話，手牽得很緊。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像永遠不會分開。
走了一會兒，劉藝菲突然說：「劉易陽，我剛才收到那張卡片的時候其實有點想哭。」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麼多人真心喜歡。而且那些喜歡，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或者演了什麼大火的劇，是因為我演了一個好角色，因為我和你一起拍了一部好電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這種感覺，比我以前拿到任何獎、收到任何鮮花掌聲，都要踏實。」
劉易陽握緊她的手：「那是因為你值得。」
「你也是。」劉藝菲抬頭看他，「劉易陽，你也值得。」
兩人對視，都笑了。
遠處傳來鐘聲，滑雪場的廣播提醒下午場即將開始。他們該走了。
回程路上，劉藝菲還沉浸在那張卡片的感動里。
她靠在劉易陽肩上，小聲說：「我們以後要拍更多好電影。不能辜負他們。」
「好。」
「還要一直在一起。讓那個畫小人的粉絲，一直有故事可以祝福。」
「好。」
「還要————每年冬天都來滑雪。」
「好。」
劉易陽應著，每個「好」都說得認真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