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毫無波瀾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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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維斯珀從冥想中脫離的時候,耀陽已經重新照亮了整座城市。帕蒂娜比他起的要早得多,而凱斯依舊沉浸在夢鄉當中。

  「不用管它,」維斯珀制止了準備去叫醒凱斯的帕蒂娜,「擬身怪的作息,咱們還是別深究的好。去把馬車弄來吧,我把它抱上去,咱們回黑野豬酒館。」

  維斯珀本打算去向隔壁告別,但帕蒂娜說,安布蕾爾和她差不多時間便醒過來,出發到紫杉區的光明教派教堂履職去了,而薩莉絲則睡得昏昏沉沉,這個盜賊恐怕要等到太陽下山,才能迎來屬於她的活動時間。

  兩人乾脆帶上之前說好要分走的金幣,自行直奔酒館而去。

  為了防止可能被認出來,維斯珀還特地給馬車附上了一層幻影偽裝,但很快他便發現,這種做法完全是多此一舉——從老城區到白蠟區的街道上根本沒有幾個守衛,而且都不像是在查案的模樣。偽裝反倒平白吸引了過多的矚目。

  「這好像和咱們想的不太一樣?」他撤去法術,從窗口探出頭來,向帕蒂娜說道。

  然而對於這種話題,問帕蒂娜也是白問,她甚至都沒有覺得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維斯珀不得不壓下心中的疑惑,直到抵達酒館並將賠償金付給獸人老闆後才重新問了出來。

  綽號「野豬」的獸人很滿意維斯珀的這份真誠,當下也沒什麼可忌諱的,一邊將金幣塞進大肚腩下的口袋裡,一邊回應道:

  「呵,我大概猜到了你小子昨晚都做了什麼,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因為官方也是這樣想的。至於霧山伯爵?你們竟然不知道麼。」

  「霧山伯爵昨晚死了!」

  一個外地來的貴族,雖然他能夠住進紫杉區,甚至還有自己的莊園,但這是看在他能在雷霆城揮金如土的份上。霧山伯爵這幾年的資產就一直在縮水,現在人也沒了,除了屍油半點油水都榨不出來,誰還會在乎他?

  死了更好,昨天繁星傭兵工會和港灣區的紅礁幫正因為他的事鬧著呢,現在大家都可以消停了。

  雷霆城給出的解釋非常明確:霧山伯爵很可能有一個擅長幻術的仇家,這個仇家昨晚潛入進城報復,用魔法控制了「水妖精之吻」的一名被伯爵留宿的娼妓殺死了伯爵,然後捲走了他的部分財產逃之夭夭。執法者們星夜追擊,甚至出動了獅鷲,但奈何嫌犯太過狡猾,在用幻術甩脫了追兵後逃離了制裁。

  並且,此人還具有相當的反追蹤意識,雲頂區的法師們完全無法追查到他的蹤跡。

  那種追蹤法術維斯珀知道,並且在狼門城的時候就成為過目標:它需要施法者對目標有相當的了解才能奏效,現在他們連最基本的部分都搞錯了,能找得到人才是怪事。

  這個官方的解釋中有不少漏洞,比如一個為了復仇而來的仇家為什麼還要捲走錢財,以至於驚動守衛。野豬猜測是維斯珀他們昨晚上趁亂干下了這件事,但他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肯定會把事情爛在肚子裡。

  再者說,一個住在上城區的、外地的、名聲素來不好的貴族,他的損失可不值得野豬出賣自己顧客。就在現在,這位「神偷」才剛點了三份早午餐呢。

  相比於霧山伯爵,野豬更好奇的是,那個馬車的車廂里究竟坐著的是什麼人物,居然架子大到都不肯下來吃飯,一定要昨晚上那個拿著鐮刀的兇狠女人把飯端進去?

  留在車廂里的,自然是凱斯了。和酒館老闆想像的不太一樣,凱斯沒有什麼架子,也根本就不是個人物——它是個擬身怪。

  「維斯珀!你欠我一頓牛扒!」它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嘴裡的烤肉,還沒有忘了昨晚的事情。

  它可是少吃了一頓大餐!

  三個人的早午餐花不了多少錢,就算全加在一起,總和也沒有超過十五個銀幣。施法者的世界和普通平民的世界差異是如此之大,凱斯昨天的撕掉的任何一張捲軸,都夠他們三個在酒館一天三頓地吃上將近一年半。

  為了防止他們不破產,霧山伯爵實在是貢獻良多。

  在飽餐一頓後,滿足了的維斯珀靠在椅子上,用最後一小片白麵包擦去盤子裡的醬汁吞入腹中,但當他抬頭看去的時候,卻見帕蒂娜面前的餐食只動了一半,而其本人正對著剩下的食物不知為何地發著呆。

  「帕蒂娜,沒胃口嗎?」察覺到了這點的維斯珀整了整衣服,重新坐正後問道,「有什麼心事?」

  在昨晚見過那個黑霧中的骷髏後,維斯珀便確信,這個女人一定有著什麼特別的遭遇。

  「不如和我說說,或許能幫你出點主意。我覺得我們可以算是朋友了,嗯?」


  帕蒂娜撩起眼皮,看一眼維斯珀後重新專注在了面前的餐盤裡。

  「我沒事,只是……吃不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的款待,在家裡,我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吃頓飽飯。」

  維斯珀點點頭:「想到了家人?」

  帕蒂娜有些驚訝,而這份情緒自然逃不過維斯珀的眼睛:「何不寄一份錢回去,你昨晚雖然拒絕了,但總還是有一份是給你的。」

  「……他們,只怕不需要了。」

  那看來是比較糟糕了。維斯珀發出輕輕的嘆息:「那就多坐一會吧,他們會看到的,看到你如今過得更好。不過這點食物對你來說肯定不夠,還是多吃一點,總得有人替他們繼續活下去。」

  「人,總得向前看吧,困在過去總還是……」

  維斯珀不再說話,他察覺到,自己剛剛的話似乎已經說動了帕蒂娜,但最後一句卻又起到了反效果,讓女人的眼裡再度失去了光彩。

  「謝謝,但你不明白,」她還是重新舉起了餐具,「過去……有些人是過不去的。」

  她必須留在那裡,也只能留在那裡。曾經的村姑帕蒂娜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個清晨,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具被僅存的執念驅使著的行屍走肉。

  待到巨鐮上全部的七個名字都被抹消的那天,這副空空如也的皮囊,也必將被復仇的火焰焚燒成灰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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