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這張床只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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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洛月已經拿過一個洗乾淨的空竹碗,從鐵鍋里舀了滿一碗。

  野生菌魚湯,面上浮著金色的油花,幾片肥瘦相間的臘肉臥在碗底。

  她把碗遞到老貝面前。

  「驅寒。」

  老貝雙手接碗。

  十根手指僵得彎不利索,碗在掌心裡晃了兩下才穩住。

  他沒顧上燙。

  端起來,碗沿貼住下唇,仰頭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砸進胃裡,像一把火從裡面往外燒。

  寒氣被逼退,四肢末梢開始發麻回暖。

  第二口。

  豬油的香裹著野生菌的鮮甜,鋪滿整個口腔。

  第三口。

  稻花魚的肉在舌尖上一碰就散開,沒有一絲腥味,只有純粹的、乾淨的甘。

  他咀嚼著一片臘肉,油脂順著嘴角溢出一點。用手背一抹。

  碗放下去的時候,老貝的喉嚨堵了一下。

  兩個小時前,他面前擺著的是泡在泥水裡的苦草根和焦黑的烤蟲子。

  他低著頭,看著空碗裡殘留的湯底,好一會兒沒出聲。

  徐藝的鏡頭精準懟近。

  【兄弟們,貝爺這碗湯喝得,我都覺得他要升仙了。】

  【剛啃完苦樹根,轉頭吃上神級大餐,這落差,換誰不迷糊。】

  【貝爺:我來荒野求生,遇到個來荒野開米其林餐廳的。】

  【十年求生經驗的最終歸宿:隔壁蹭飯。我哭了。】

  老貝手裡捧著空碗,緩了口氣,視線在棚屋裡轉了一圈。

  職業習慣讓他開始拆解這間屋子的結構。

  四根承重柱的根部墊了平石,木頭離開泥面,濕氣上不來。

  新加的斜撐頂住柱身,角度卡在四十五度左右,風再大也能順著斜撐把力卸到地里。

  頭頂那層竹片排水更講究。

  竹面一層壓一層,接縫被窄竹條鎖死,雨水只能順著坡面往外走,一滴都滲不進屋裡。

  老貝常年混無人區,見過不少山民搭棚。

  這種手藝,不是看兩期視頻就能學會的。

  得用手去試木頭的乾濕,用腳去踩地面的軟硬,靠經驗判斷哪根梁該往哪個方向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雨泡脹的掌心——磨了一整天弓鑽,生了個火,還被大雨澆滅了。

  再看向竹床上那位半死不活的樂壇教父。

  唱歌的。做飯的。寫歌的。修棚子的。

  這些身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老貝把碗擱到膝蓋旁邊,盯著那張竹床的做工看了好幾秒。

  竹條一根編得緊密,藤條繞回去勒住,受力均勻——他要花三天才能搭出來的東西,人家一下午幹完了,還順手唱了首歌。

  「多謝。」

  老貝放下碗,看著林羽,語氣誠懇。

  「要不是你們這頓飯,我今晚大概率得呼叫救援隊了。」

  林羽靠回竹床的靠背,手裡的茶杯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添副碗筷的事。」

  陳佳從旁邊遞過來一條干毛巾。

  老貝接過去,搭在肩上,把頭髮和後頸的水擦乾淨。

  「謝了。」

  夜漸深,雨勢絲毫未減,林子裡捲起一陣陣風。

  火塘里的木柴燒剩下一堆紅亮的炭火。

  阿洛月又添了兩根乾柴進去,火苗重新躥起來,把四面竹壁映得發紅。

  到了睡覺的時間。

  棚屋雖然加固過,但空間有限。

  中央是火塘,靠里是一張新打的長條竹床。

  寬倒是夠寬,並排躺三個人綽有餘。

  老貝站起身,看了看竹床,又看了看地面。

  他發揮出硬漢的職業素養,從牆角抱起一堆阿洛月白天砍剩下的干竹葉,走到離火塘一米遠的空地上,開始鋪設。


  竹葉一層蓋一層,手掌壓實,邊角折起來擋風。

  徐藝打了個哈欠,看著老貝的動作。

  「貝爺,你這鋪地呢?」

  「嗯。」

  老貝一邊把竹葉踩實,一邊轉頭對林羽說:「兄弟,這山里條件艱苦,晚上委屈咱們兩個大老爺們了。床給三個女士睡,咱倆打地鋪。」

  陳佳拿著濕毛巾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阿洛月正往火塘里添柴,手一頓,目光偏過來。

  徐藝看老貝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剛進公司、還不知道老闆脾性的新人——嘴角帶著那種「你等著吧」的微妙弧度。

  老貝沒注意她們的反應,繼續熱心地傳授經驗。

  「山里睡地上不能直接躺。得用干葉子墊出十厘米厚的隔溫層。睡覺的時候,背包放在腰底下,能防止寒氣倒灌……」

  他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自己的那張「豪華地鋪」,回頭想拉林羽一起幹活。

  視線一轉。

  林羽已經站起身,從包里扯出一條厚實的羊毛毯。

  他沒往老貝那邊看。

  徑直走向那張寬大平整的竹床。

  踢掉鞋。翻身上床。

  毯子往身上一裹。

  後腦勺枕著包,兩條長腿伸直。

  全套動作一氣呵成,熟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老貝張開的嘴停在半空,手裡還攥著一把干竹葉。

  「兄弟……你,你睡床?」

  林羽掀開一邊眼皮,語氣散漫。

  「不然呢?」

  老貝指了指旁邊站著的陳佳、徐藝和阿洛月。

  「床不是給女士留的嗎?咱們大男人怎麼能……」

  「打住。」

  林羽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

  「這床誰砍的竹子?」

  老貝愣了一下。

  「你。」

  「誰削的藤條?」

  「你。」

  「誰把地面架高、屋頂補好、風口堵住的?」

  「還是你。」

  「對啊。」

  林羽理直氣壯。

  「我花了一下午時間,費勁巴拉造一張床出來,就是為了讓我自己睡的。讓我躺泥地里,那我造它幹什麼?圖做公益,還是圖鍛鍊身體?」

  老貝被問住了。

  他嘴唇動了兩下,找到一個論據。

  「可是……紳士風度,女士優先啊!」

  林羽嗤笑一聲。

  「道德綁架這套別往我這使。」

  他拽了拽毯子的邊角,往肩膀上攏了攏。

  「今天,這張床只姓林。」

  話音落地。

  棚屋裡安靜了三秒。

  火塘里一截木柴燒斷,「啪」地崩出一顆火星。

  老貝手裡那把竹葉攥了半天,慢慢鬆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鋪好的地鋪,又看了看那張寬大結實的竹床。

  張了張嘴。

  合上了。

  他是真找不出能反駁的角度。

  床是人家造的。屋是人家修的。飯是人家做的。連他自己能坐在這兒烤火喝湯,都是靠人家收留。

  這種時候還拿「紳士風度」說事,確實有點……不講道理。

  老貝認命地蹲下身,把地鋪上的竹葉又加了一層,拍實。

  「行。」

  他把背包墊在腰後面,往竹葉堆上一躺。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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