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你在荒野渡劫,我在山裡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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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透了。

  山脊後面的雷從西邊滾過來,一聲壓著一聲,震得林子發顫。

  老貝抬頭時,黃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

  那幾片芭蕉葉搭出的庇護所,只撐了三秒。

  第四秒,葉片接縫處滲出水線,橫著滴到他的後頸上。

  他剛要挪身,第二道、第三道水線跟著壓下。

  火堆「嗤」地悶了一聲,暗了下去,白煙躥起半人高。

  「該死!」

  老貝撲過去,拿手護住最後那點紅炭。

  沒用。

  大雨兜頭灌下,狂風掀開兩片芭蕉葉,雨水裹著泥沙砸在他後背上。

  半分鐘不到,所謂的庇護所只剩一個空架子。

  他退到靠山壁的角落,整個人縮進濕冷的陰影里。

  濕透的褲腿貼著小腿,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裡,鹹得發澀。

  「兄弟們。」

  他對著鏡頭開口。

  「這就是雨季的山林。」

  「失溫,是野外生存的頭號殺手。」

  他哆嗦著從防水背包里摸出應急毯。

  銀色薄膜展開,裹住肩背,膝蓋屈起頂住胸口。

  零生存工具,是他給自己立下的規矩。

  打著「極限生存」的旗號,就不能多帶一件能用來偷懶的東西。

  但定位器還在工作,直播團隊也盯著後台數據。

  狼狽歸狼狽,還沒到按下求救鍵的時候。

  直播間的彈幕飛速滾動,幾乎看不清字。

  【貝爺撐住啊!這雨也太猛了,看著都覺得冷!】

  【火滅了……今晚這得怎麼熬?不會出事吧?】

  【弱弱問一句,隔壁林羽他們那個破棚子,現在不會已經被衝垮了吧?】

  老貝掃到這條彈幕,眉頭擰緊。

  他沒接話。

  自己跑了十年野外,這會兒都扛得吃力。

  林羽那邊,一個唱歌的男明星,帶著三個女明星,全部身家就一輛敞篷吉普和幾個旅行包。

  那種廢棄多年的棚屋,他再清楚不過。

  竹木早就朽了,這種暴雨灌進去,地面很快就能積起兩寸深的泥水。

  老貝用凍僵的手,點開了羽佳工作室的直播間。

  畫面跳了出來。

  棚屋裡是乾的。

  竹屋頂被雨點砸得像擂鼓,雨水順著一層層壓實的竹片流到屋檐外,屋裡沒漏水。

  火塘燒得正旺。

  橘色火光映在四面竹壁上,熱氣往上拱,被修好的屋頂兜住。

  火塘周圍和竹床那一片被烘得乾爽,風從屋檐外繞過去,沒再往人身上撲。

  阿洛月蹲在火塘邊,往吊著的鐵鍋里丟切好的野生菌。

  鍋里翻著白湯。

  稻花魚、臘肉、紅米在湯里滾著,表面浮著蔥花和油星。

  陳佳坐在竹凳上,用削尖的木棍翻烤板栗。

  外殼「啪」地裂開。

  她捏起一顆,吹了兩口熱氣,遞給旁邊的徐藝。

  徐藝裹著厚毛毯窩在竹床上,接過板栗塞進嘴裡,腳邊還放著半杯熱茶。

  林羽靠在火塘另一側,手裡端著個竹筒杯。

  喝一口。

  停一會兒。

  再喝一口。

  屋外狂風暴雨,大雨砸山。

  屋裡,林羽眼皮半搭,整個人松得快要從竹椅上滑下去。

  老貝的直播間,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我眼睛沒出什麼毛病吧?這畫風對嗎?!】

  【貝爺你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同一片林子,同一場大雨,這波是真降維打擊!】

  【貝爺在這邊渡劫,羽神在那邊度假。這絕版對比圖,我能笑滿一整年。】


  【所以到底誰才是專業的荒野生存專家?】

  【神特麼荒野求生,羽神這是在荒野開精裝民宿吧!】

  【我是貝爺十年鐵粉,但是……隔壁那口鍋看起來好香,能不能申請雙屏觀看?】

  老貝盯著屏幕,嘴巴張了一下。

  又合上。

  他看著屏幕里那口直冒白汽的鐵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

  半根沒啃完的苦澀草根泡在泥水裡,散成一小團爛泥。

  他用手掌撐住膝蓋,破皮的地方被雨水泡得發脹。

  火塘里,那鍋白湯還在翻滾。

  就在這時,喇叭里傳出一道吉他聲。

  「錚——」

  林羽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了一把吉他。

  他連姿勢都沒換,依舊懶洋洋地靠著,琴身隨手搭在腿上,手指壓上琴弦。

  棚屋裡安靜下來。

  徐藝嘴裡的板栗嚼到一半,停住了。

  陳佳把烤火棍搭到膝蓋上,目光落在林羽身上。

  阿洛月手裡的木勺靠在鍋沿,也不再攪湯。

  林羽撥了兩下弦,開口唱了起來。

  嗓音帶著剛睡醒後的啞,松鬆散散,像火塘邊隨口聊起昨夜的夢。

  「昨天晚上做了個夢,我走進撒哈拉沙漠……」

  「空無一人站在太陽下,攝氏六十六點六度……」

  吉他聲貼著屋外的雨聲往前走。

  火塘里,一截乾柴燒斷,火星跳上來,落在他袖口邊。

  林羽沒低頭看。

  他垂著眼,繼續往下唱。

  「忽然一場大雨降下來,汗水被那雨水沖走……」

  「可不可以讓我再讓我再一次,回到那個美麗世界裡,找自己……」

  此時兩個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刷瘋了。

  【開口跪!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日子啊!】

  【外面狂風暴雨,屋裡圍爐聽新歌,救命,我竟然在一個荒野求生節目裡看出了嚮往的生活!】

  【所以說他為什麼能當教父啊!這信手拈來的鬆弛感,華語樂壇找不出第二個!】

  林羽掃弦的力度壓了下去。

  屋外狂風卷過,雨點密密砸在竹壁上。

  他接上副歌。

  「嘩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嘩啦啦啦啦,雲在哭泣……」

  「不用說我只會胡思亂想,不用跟我說我只會妄想……」

  「嘩啦啦啦啦,讓我去淋雨……」

  「我只希望能夠再能夠,再一次回到那個美麗時光里。」

  「找自己。」

  尾音混著最後一下掃弦,在火塘的白汽里散開。

  林羽打了個哈欠,隨手把吉他豎在腿邊,眼皮又搭拉下去,恢復了那副骨頭被抽走的鹹魚模樣。

  鍋里的濃湯「咕嘟」冒了個泡,頂破了表面的油星。

  阿洛月手裡的木勺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男人,呼吸停了一拍。

  她知道林羽厲害,昨晚在寨子廣場上才親眼見識過那份壓制力。

  但那是是舞台。

  現在算什麼?

  吃著野菌火鍋,聽著山雨,人靠在竹椅上快要睡著了,隨便撥弄兩下琴弦,一首聞所未聞的頂級作品就這麼出來了?

  連草稿都不打?

  連清清嗓子醞釀情緒都不用?

  說唱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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