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多一個司機，合理吧？
徐藝的第一反應是——來者不善。
剛才廣場上那一幕，她要是阿洛月，心態早炸了。
你唱到最精彩的部分，全場觀眾集體轉頭。
鏡頭、掌聲、尖叫，全給了一個在後排打瞌睡的路人。
換誰不得上門討個說法？
徐藝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下意識擋在了林羽躺椅前面。
她腦子裡已經在組織措辭了。
道歉歸道歉，但得說清楚，那幫遊客的行為跟她老闆無關。
她老闆雖然確實很欠揍，但他也制止了。
算半個好人。
「那個——」
徐藝剛開口。
阿洛月的聲音已經先一步落下來了。
「我想加入你們工作室。」
沒有鋪墊，沒有寒暄，連自我介紹都省了。
九個字，落地有聲。
院子裡安靜了。
徐藝張著嘴，那句打了半天腹稿的道歉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等等。
什麼？
加入？
工作室？
她的？
不對，是林羽的。
但……什麼情況？
風從梯田方向吹上來，卷著濕潤的稻草味，燈泡下的飛蛾被晃了一下，影子在地上跳了跳。
徐藝扭頭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林羽。
這位始作俑者大爺還是那副死樣子。
翹著二郎腿，眼皮都沒抬。
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點著竹面。
好像門口站著的不是一個拿過省級冠軍的歌手，而是來收水電費的。
陳佳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動作很輕，杯底落在石桌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抬眼看向院門口的女人，目光從阿洛月腳上沾著露水的布鞋，一路移到她額角還沒幹透的細汗。
那不是走幾步路能出的汗。
那是跑上來的。
陳佳眼底多了一點認真。
「你是認真的？」她問。
阿洛月沒猶豫。
「認真的。」
她目光始終落在林羽身上。
「我在廣場底下，聽了你說的那三句話。」
她說的是林羽制止遊客時說的那幾句。
阿洛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繁複的刺繡紋路。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袖口那一排繡了三年的十二月紋樣，針腳細密，一針都沒亂。
「三年前，京城那家公司讓我穿短裙，跳他們編的舞，唱我不想唱的歌。」
「我不願意，他們說，這是市場需要。」
「我說我不需要這個市場。」
「然後我賠了錢，回來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委屈，不憤怒。
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今天我在台上唱完最後一個音，所有人的後腦勺對著我。」
阿洛月頓了頓。
腰間的銀鈴因為她微收緊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叮。
只有一聲，很輕。
「我沒有生氣。」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繼續這樣唱下去，十年後，能聽懂的人會不會更少。」
院子裡只有蟲鳴和遠處的鼓點。
月光從屋檐的縫隙落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白色的光痕。
有只不知名的夜蟲從光痕里爬過，無聲無息。
阿洛月重新抬頭，看向林羽。
「我需要一個平台。」
「但不需要一個改造我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明白了。
徐藝心裡的驚訝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理解阿洛月。
甚至佩服她。
一個人賠錢離開京城，回到山裡，花三年時間做一件幾乎沒人在意的事。
然後在今晚被全場觀眾背對之後，做出了重新出山的決定。
這份骨氣和這份清醒，放在整個娛樂圈都罕見。
但說實話……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邊那位。
她家老闆，最近的日常是：
睡到自然醒，吃到肚子圓，被遊客追就跑路，被文旅局找就換城市。
熱度確實有。
戰績確實輝煌。
可那都是曾經。
現在這條船，船長天躺甲板上曬太陽。
對面這姑娘，放棄京城大公司，回山里記了三年古調，現在終於決定重新出山。
結果選了這條船？
徐藝真的很想拉著阿洛月的手，語重心長地告訴她——
姐妹，你來錯地方了。
這不是什麼明星工作室。
這是流浪鹹魚收容所。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躺椅上傳來動靜。
林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那個一直在有節奏地敲著竹面的指尖，忽然不動了。
他睜開了眼。
但沒坐起來。
就那麼歪著頭，半眯著眼，視線落在院門口那個筆挺站著的身影上。
他看了兩秒。
然後開口了。
「你會開車嗎？」
院子裡再次安靜。
阿洛月愣了一下。
她那雙極有神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了一絲錯愕。
顯然沒料到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她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但她反應很快。
兩秒後，她把那絲錯愕收了回去。
「會。」
「手動擋也行？」
「山路開了好幾年。」
林羽嗯了一聲。
食指在竹扶手上點了一下。
又問。
「做攻略呢？訂酒店，找路線，查天氣，安排行程。」
阿洛月沉默了兩秒。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會。」
林羽點頭。
「燒菜呢？」
阿洛月的眉尾輕輕挑了一下。
很輕很快，幾乎察覺不到。
但徐藝看見了。
那是一種「我是來唱歌的你問我燒菜」的微妙無語。
「……能做。」
「行。」
林羽終於從躺椅上坐起來了。
他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站直身體。
整個人的氣場在起身的一瞬間變了。
不再是癱著的鹹魚。
他看著阿洛月，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雙平時總是半闔著、懶洋的眼睛，此刻清楚楚地落在阿洛月臉上。
「最後一個問題。」
阿洛月下意識站直了。
她攥了麻布包的肩帶，指節微收緊。
「你暈車嗎？」
「……不暈。」
「好。」
林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響了兩聲。
「初試過了。」
徐藝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
省級冠軍歌手來面試。
你不問唱功。
不問音域。
不問創作能力。
不問音樂理念。
不問未來規劃。
你問人家會不會開車、做不做攻略、燒不燒菜、暈不暈車？
這是招藝人還是招旅遊保姆？
她忍不住開口：「老闆，你認真的？」
林羽理所當然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認真。」
他伸出手指，掰著數。
「現在團隊三個人。」
「我不喜歡開車，佳姐水平一般，你又總是抱怨。」
「多一個司機，合理吧？」
徐藝：「……」
「而且你做的攻略每次都踩雷，上次訂的那個房，隔壁雞叫了一整夜。」
徐藝臉紅了。「你胡說！那是雞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林羽沒理她，繼續掰手指。
「至於燒菜——你做的飯，連直播間觀眾都勸我叫外賣。」
徐藝徹底沒話說了。
倒不是因為被說服了。
是因為她發現，這人的邏輯雖然離譜，但她確實反駁不了。
而且直播間觀眾確實說過那句話。
一字不差。
剛才廣場上那一幕，她要是阿洛月，心態早炸了。
你唱到最精彩的部分，全場觀眾集體轉頭。
鏡頭、掌聲、尖叫，全給了一個在後排打瞌睡的路人。
換誰不得上門討個說法？
徐藝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下意識擋在了林羽躺椅前面。
她腦子裡已經在組織措辭了。
道歉歸道歉，但得說清楚，那幫遊客的行為跟她老闆無關。
她老闆雖然確實很欠揍，但他也制止了。
算半個好人。
「那個——」
徐藝剛開口。
阿洛月的聲音已經先一步落下來了。
「我想加入你們工作室。」
沒有鋪墊，沒有寒暄，連自我介紹都省了。
九個字，落地有聲。
院子裡安靜了。
徐藝張著嘴，那句打了半天腹稿的道歉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等等。
什麼？
加入？
工作室？
她的？
不對，是林羽的。
但……什麼情況？
風從梯田方向吹上來，卷著濕潤的稻草味，燈泡下的飛蛾被晃了一下，影子在地上跳了跳。
徐藝扭頭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林羽。
這位始作俑者大爺還是那副死樣子。
翹著二郎腿，眼皮都沒抬。
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點著竹面。
好像門口站著的不是一個拿過省級冠軍的歌手，而是來收水電費的。
陳佳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動作很輕，杯底落在石桌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抬眼看向院門口的女人，目光從阿洛月腳上沾著露水的布鞋，一路移到她額角還沒幹透的細汗。
那不是走幾步路能出的汗。
那是跑上來的。
陳佳眼底多了一點認真。
「你是認真的？」她問。
阿洛月沒猶豫。
「認真的。」
她目光始終落在林羽身上。
「我在廣場底下，聽了你說的那三句話。」
她說的是林羽制止遊客時說的那幾句。
阿洛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繁複的刺繡紋路。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袖口那一排繡了三年的十二月紋樣，針腳細密，一針都沒亂。
「三年前，京城那家公司讓我穿短裙，跳他們編的舞，唱我不想唱的歌。」
「我不願意，他們說，這是市場需要。」
「我說我不需要這個市場。」
「然後我賠了錢，回來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委屈，不憤怒。
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今天我在台上唱完最後一個音，所有人的後腦勺對著我。」
阿洛月頓了頓。
腰間的銀鈴因為她微收緊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叮。
只有一聲，很輕。
「我沒有生氣。」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繼續這樣唱下去，十年後，能聽懂的人會不會更少。」
院子裡只有蟲鳴和遠處的鼓點。
月光從屋檐的縫隙落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白色的光痕。
有只不知名的夜蟲從光痕里爬過，無聲無息。
阿洛月重新抬頭，看向林羽。
「我需要一個平台。」
「但不需要一個改造我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明白了。
徐藝心裡的驚訝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理解阿洛月。
甚至佩服她。
一個人賠錢離開京城，回到山裡，花三年時間做一件幾乎沒人在意的事。
然後在今晚被全場觀眾背對之後，做出了重新出山的決定。
這份骨氣和這份清醒，放在整個娛樂圈都罕見。
但說實話……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邊那位。
她家老闆，最近的日常是：
睡到自然醒，吃到肚子圓，被遊客追就跑路，被文旅局找就換城市。
熱度確實有。
戰績確實輝煌。
可那都是曾經。
現在這條船，船長天躺甲板上曬太陽。
對面這姑娘，放棄京城大公司，回山里記了三年古調，現在終於決定重新出山。
結果選了這條船？
徐藝真的很想拉著阿洛月的手，語重心長地告訴她——
姐妹，你來錯地方了。
這不是什麼明星工作室。
這是流浪鹹魚收容所。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躺椅上傳來動靜。
林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那個一直在有節奏地敲著竹面的指尖，忽然不動了。
他睜開了眼。
但沒坐起來。
就那麼歪著頭，半眯著眼，視線落在院門口那個筆挺站著的身影上。
他看了兩秒。
然後開口了。
「你會開車嗎？」
院子裡再次安靜。
阿洛月愣了一下。
她那雙極有神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了一絲錯愕。
顯然沒料到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她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但她反應很快。
兩秒後，她把那絲錯愕收了回去。
「會。」
「手動擋也行？」
「山路開了好幾年。」
林羽嗯了一聲。
食指在竹扶手上點了一下。
又問。
「做攻略呢？訂酒店，找路線，查天氣，安排行程。」
阿洛月沉默了兩秒。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會。」
林羽點頭。
「燒菜呢？」
阿洛月的眉尾輕輕挑了一下。
很輕很快，幾乎察覺不到。
但徐藝看見了。
那是一種「我是來唱歌的你問我燒菜」的微妙無語。
「……能做。」
「行。」
林羽終於從躺椅上坐起來了。
他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站直身體。
整個人的氣場在起身的一瞬間變了。
不再是癱著的鹹魚。
他看著阿洛月，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雙平時總是半闔著、懶洋的眼睛，此刻清楚楚地落在阿洛月臉上。
「最後一個問題。」
阿洛月下意識站直了。
她攥了麻布包的肩帶，指節微收緊。
「你暈車嗎？」
「……不暈。」
「好。」
林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響了兩聲。
「初試過了。」
徐藝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
省級冠軍歌手來面試。
你不問唱功。
不問音域。
不問創作能力。
不問音樂理念。
不問未來規劃。
你問人家會不會開車、做不做攻略、燒不燒菜、暈不暈車？
這是招藝人還是招旅遊保姆？
她忍不住開口：「老闆，你認真的？」
林羽理所當然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認真。」
他伸出手指，掰著數。
「現在團隊三個人。」
「我不喜歡開車，佳姐水平一般，你又總是抱怨。」
「多一個司機，合理吧？」
徐藝：「……」
「而且你做的攻略每次都踩雷，上次訂的那個房，隔壁雞叫了一整夜。」
徐藝臉紅了。「你胡說！那是雞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林羽沒理她，繼續掰手指。
「至於燒菜——你做的飯，連直播間觀眾都勸我叫外賣。」
徐藝徹底沒話說了。
倒不是因為被說服了。
是因為她發現，這人的邏輯雖然離譜，但她確實反駁不了。
而且直播間觀眾確實說過那句話。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