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在下秉性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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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在下秉性純良

  「什麼,圍攻京城?」曹子羨滿臉錯愕。

  蕭逐岳眉峰驟緊,眸光如刃,投向京城方向,忙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渾圓如豆,在燈下泛著微光。

  「這是義父讓我給你的密函。」

  曹子羨接過蠟丸,兩指一捻,蠟殼碎裂,簌簌落下,露出裡頭卷得極緊的紙箋,薄如蟬翼,攤在掌心不過方寸。

  曹子羨展箋細看,字跡潦草飛動,顯是倉促揮就,寥寥數行,大致意思是:

  皇帝在知曉太子被圍後,先是驚慌,而後陷入長久的沉默,最後才下達了這道學子馳援的旨意。

  曹子羨蹙起眉頭,林公這是何意?

  陛下沉思,應該是猜到朝堂上,有人與魔教暗通款曲,還是說,陛下洞悉了幕後操盤之人的身份?

  又或者,林公只是想藉此告訴自己,他在皇宮大內,也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不過,當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曹子羨將信箋收入懷中,倏然間,天空垂下一道煌煌金光,猶如金龍探爪,蜿蜒破空。

  余謙身形微晃,擋在曹子羨身前,袍袖無風自動。

  然而,龍形氣息,溫馴如練,徐徐盤繞曹子羨周身。

  「咦,這是什麼?」曹子羨驚疑一聲。

  余謙目露精光,道:「此乃山河龍脈之氣。以國運為引,布萬里傳送大陣。

  呵呵,怪不得皇帝老兒為何會讓你們去救太子。」

  「師父,此言何解?」

  「尋常挪移陣法,三五十里不過等閒。」余謙捻須長嘆,說:「若要跨越州省,傳送之人,功力愈深,所需資源愈巨。宗師以上,每挪移一人,便耗一方地脈靈氣。」

  說罷,余謙袖袍翻湧,掌心赤霞流轉,一柄神劍錚然鳴響,猶如烈陽熔鑄,劍紋隱現雀躍流光。

  「為師的少陽劍,你且拿著。燕雪山冰川險絕,你帶在身邊,護好自己,平安回來。」余謙掌心輕托,劍身似雛鳥偎人,低低而吟。

  曹子羨心頭劇震,雙手平舉過頂,接劍時,劍柄溫潤,劍意凜然,肅然應道:「弟子謹記。」

  話音未落,龍氣驟然沸騰,金光暴漲,如旭日初升,虛空漾開層層漣漪。

  曹子羨衣袂獵獵作響,身形在光華流轉間漸顯朦朧,化作一道金虹,貫空而去。

  蕭逐岳望著曹子羨消失的地方,轉頭對余謙抱拳,急切道:「余謙前輩,京城被圍,魔教勢大,還請前輩出手,我等速速前去馳援!」

  余謙點了點頭,道:「說得對,你快去馳援吧。」

  蕭逐岳愣住了,「那您呢?」

  余謙兩手一攤,說:「我一個用劍的,少陽劍都沒了,怎麼馳援?」

  「啊?」

  蕭逐岳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但他不敢耽擱,只得再次抱拳,而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京城方向。

  余謙目送他遠去,發出一聲冷哼,喃喃:「用龍氣鎮壓我,還想讓我給你當牛做馬。我沒去給魔教當軍師,算是仁至義盡了。」

  京城上空,陰雲如墨,翻湧不息,天地間一片昏沉。

  七道身影,凌虛而立,氣韻各異,都帶著顛倒乾坤的魔意。

  當先是之人,一襲道袍,眉梢眼角,儘是風流邪氣,正是合歡宗人慾道主。

  他身側,僧人,赤裸上身,盤踞著黑色的詭異紋路,面容悲苦,雙目卻無半分慈悲,乃是密宗的黑佛陀。

  黃泉殿,陰天子,一襲灰袍,周身散著九幽地府般的陰寒。

  天屍道,葬主,倒是一個面色平和的中年模樣,乍看與常人無異。

  煉血堂,血魔老祖,一襲猩紅大袍,周遭空氣,黏如浴血。

  古神教,無相魔君,虛虛實實,教人看不真切。

  萬毒門,枯榮上人,半側身軀生機勃發,另半邊卻朽如枯木。

  魔教八大分舵,此來其七,皆是主事之人魔教七宗魁首,竟在此處齊聚。

  九天之上,雲層豁然中開。

  一人踱步而下,麻衣素履,雙手負後,掌中轉著兩枚核桃,「喀嗒、喀嗒」的清響,不緊不慢,壓得滿空烏雲,都似凝住了一霎。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七人,嘴角似笑非笑七位魔主見狀,收斂了自身氣焰,朝那人頷首:「教主。」

  魔教教主落於七人之前,目光平靜,俯瞰巍峨的京城。

  人慾道主說:「教主,咱們這是要殺進去了嗎?太好了,本座看上幾個妃子好久了。」

  魔教教主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道:「諸位莫急。今日你我在此,不為攻城,只為牽制。」

  「牽制?」幾位魔主皆露出不解之色。

  葬主臉上忽然有了一絲明悟,開口:「難怪教主調遣了我教年輕才俊,往靖北省的燕雪山去了。」

  魔教教主點頭:「嗯。

  「教主真是好算計。讓朝廷的鷹犬,同咱們的後輩決一死戰,互相打磨?」

  陰天子聲音飄忽,帶著幾分揶揄。

  魔教教主點頭:「嗯。」

  「以太子為餌,圍而不攻,我等七人牽制京城高手,再讓門下精銳,圍點打援,好計策,只是,教主調走我們的人,連聲招呼都不打.....」血魔老祖不滿。

  魔教教主點頭:「嗯」

  無相魔君開口:「「此計雖妙,但燕雪山一行,怕是會折損不少好苗子。」

  魔教教主看向他:「嗯?」

  無相魔君見狀,如墜冰窖,額間沁出冷汗,訕訕後退半步,再不敢言。

  魔教教主目光越過京城,望向了更北方的靖北省。

  他的謀劃,又豈止於此?

  「咻」

  一道白虹,裂空而至,李慕閒與王保民,踏雲而來,袍袖當風,恍若天人。

  陳天淵、韓徹、無邪劍仙等接連現身,衣袂破空,聲聲不絕。

  末了,一道赤芒貫天,蕭逐岳持槍而來。

  「王公公,您也來了,陛下那邊————」韓徹試問。

  老太監面白無須,一襲蟒袍,神色淡定,只說了兩個字:「放心。」

  蕭逐岳沉聲道:「魔教七個分舵來了,霸魂山呢?」

  「一群反賊,只能仗著那座神山苟延殘喘,成不了氣候,無須擔心。」王保民冷聲道。

  七道身影,列陣九天,這便是如今京城之內,全部的陸地神仙。

  場中正邪對峙,人數對等。

  李慕閒手持鐵棒,腰懸酒壺,氣如大江深流,不見其底。

  王保民垂手而立,布衣草履,隱有龍象之勢,眸中精光吞吐。

  但是,論及修為的深厚,獨他二人,陳天淵、無邪劍仙且有一戰之力,餘下之人,面對七大魔主,無論是氣機雄渾、招式火候上,差了那毫釐之分。

  天空中,一半霞光萬道,一半黑焰滔天。

  教主抬起手。

  七大魔主,齊齊出手。

  人慾道主袖袍翻湧,大半天空,化作緋紅獄界,萬欲法則,化作長風,蝕骨灼魂,直墮道心。

  京中修士,只嗅一絲,登時雙目赤紅,道台崩裂,七情如野火,焚盡理智。

  黑佛陀雙手合十,低聲誦經,身後顯化萬丈魔佛,乃是由億萬掙扎惡念凝聚,掌心紋路,似蜿蜒冥河,徐徐落下,「咔嚓」一聲,弓箭崩碎,地脈呻吟,眼看便要陸沉。

  陰天子袖袍一抖,黃泉自虛無深處,決堤而出,河中沉浮怨魂,更有上古戰死英靈、墮落星君殘念,在污穢法則中,重組為扭曲道屍,咆哮之聲,震動天地。

  葬主結印,引動陰陽逆亂,城外千里墳冢,轟然炸裂,腐屍破土而出,在爬行中蛻皮生鱗,眼眶綠火,燃成大道符文。

  然而,京城之中,龍氣華蓋,金龍翱翔,浩然正氣,化作漫天神鏈。

  魔雲之中,睜開千隻穢眼,滴落黑雨,腐蝕大道。

  兩股力量對撞,「轟隆」一聲,空間崩碎,露出背後的混沌虛無。

  有破碎古星,從裂縫墜落,有湮滅時代的殘音迴蕩王保民冷哼一聲,聲波凝成斬道鍘刀,如同剪開一幅血色畫卷。

  李慕閒手中棍棒輕旋,霎時顯化萬劫棍影,每一擊,重如古岳,硬撼魔佛之掌。

  陳天淵長劍出鞘,清越錚鳴,如開天第一道雷音,劍瀑倒懸九霄,將黃泉斬出萬丈斷流,河中怨魂,碰觸劍意,浮現解脫之色,化作一片光雨。


  京城上空,左半邊是九龍繞日,文心雕龍的璀璨神國;

  右半邊是萬魔叩首,屍蓮盛開的九幽投影。

  大戰一觸即發,天地化作了神仙角力之棋盤。

  曹子羨只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似被一股無形巨力顛倒揉搓。

  旋即,一道徹骨寒氣,直衝靈台,幾乎將他三魂七魄盡數凍結。

  曹子羨強提一口氣機,睜眼時,發現自己身處萬丈雪山之下,四野蒼茫,穹天垂雲,鵝毛大雪紛揚而落,朔風呼嘯如萬刀剮面。

  雪地之上,立著百餘名青年男女,氣息沉凝,目蘊精光,或三五聚首低語,或孤身抱劍獨立,只不過,人人面色青白,透著陣法傳送後的虛弱。

  「子羨,這邊。」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曹子羨循聲望去,只見谷雲申立於一株老松之下,含笑招手。

  曹子羨近前才見,林知盈,明衍二人已候在一旁,側畔還立著一位青衫書生,約三十許歲,眉目間自帶清氣,手中一柄摺扇輕搖,眸光澄澈,好似幼童。

  此人正是儒家首徒,潛龍榜首,別逢君。

  明衍合十誦佛,先開了口:「阿彌陀佛。此番行事倉促,師長只傳訊說太子受困山巔,亟待援手,其中細則,卻未明言。曹施主素來機變通達,不知可有妙策?」

  曹子羨聞言,道:「大師說笑了。在下秉性純良,不擅計策,但憑諸位商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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