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沒有自己牙刷毛巾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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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羨在街上漫步,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夜風裡擺動。

  他剛從考場出來,路過一家酒樓,二樓窗戶敞開,有年輕的修士高聲談笑,也有人坐在台階上,抱著劍,無聲飲酒,神情落寞。

  曹子羨的腳步沒有停,穿過三條街,來到一座高門大院前,朱紅大門,銅環獸首,門口兩個石獅子威風凜凜。

  曹家,本是南方農夫,奮六世之餘烈,官至一部尚書,風光無兩,又奮二世,官至員外郎,門可羅雀。

  守門的家丁看到曹子羨,沒有行禮,只是站直了些,目光平淡地看著他走進去。

  穿過影壁,繞過花園,主廳就在前面。

  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隱有笑語傳來。

  廳中,一張八仙桌,父親正含笑給弟弟曹繼業夾菜,一塊燒得油亮的東坡肉,穩穩落在曹繼業碗裡。繼母則在一旁,滿眼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那幅畫面,溫暖得刺眼。

  曹子羨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樓梯上,小時候,父親宴請同僚,滿堂賓客,人人都有座兒,只有他一個人站著,於是,他就止不住地哭,父親便皺著眉,把他趕走,讓他一個人去樓梯上坐著,吃著自己不喜歡的飯。

  冰涼的木質台階,硌得人難受,打掉了他的自尊,幸而曹子羨兩世為人,方才健全成長。

  曹子羨只想說,能這樣對孩子的,實在是不當人子!

  廳內的笑聲,因為他的出現,戛然而止。

  「曹子羨,你來我家幹什麼?」曹繼業見了他,疑惑詢問。

  曹子羨見狀,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仔細想想,倒也是,這裡沒有自己的牙刷,沒有自己的毛巾,沒有自己的床,沒有自己的房間,他還真像一個客人。

  繼母見狀,連忙拍了曹繼業一下,呵斥他不許胡說,強迫曹繼業喚了一聲哥哥。

  曹子羨默默坐下,桌上的氣氛,也因他一人變得凝滯。

  「子羨回來了。今日鎮妖司考試怎麼樣?」繼母開口,打破了尷尬。

  「還行。」

  這兩個字,仿佛一粒火星,點燃了父親的怒火。

  父親將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道:「還行?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搞砸了,真不知道你這幾年怎麼讀的書,提前給你題,你都考不過。」

  繼母忙說:「老爺,子羨也盡力了,鎮妖司的題,想來也難,一晚上,確實倉促了些,實在不行,您再托托關係,給他謀一個安穩的差事。」

  「也只能這樣了,到時候,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別總是好高騖遠,想證明自己。你弟弟將來要參加科舉,走正經路子,別因為你給耽誤了。」父親重重哼了一聲。

  ......

  曹子羨的房間,已經被改成了弟弟的書房,幸好府里有位僕役回鄉探親,騰出一間偏房,否則,他今晚又要在柴房將就了。

  曹子羨盤膝坐定,沉下心神,尋到了那塊古老的龜甲,慢慢從龜甲中抽取氣機,然後渡入經脈。氣機過處,經脈如遇烈火,灼痛自內而外,一寸寸蔓延開來。

  曹子羨悶哼一聲,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經脈重塑,脫胎換骨,過往鍛體之功,付之東流,如今我的經脈,同凡夫俗子無異,想要取回氣機,還得再走一遍修行路。」

  曹子羨心中大定,罷了,這樣也好,過去進境神速,根基虛浮,所修功法也是大路貨色,若是和真正的天之驕子爭鋒,無異於以卵擊石,如今推倒重來,正是一個機會。

  大夏以武立國,太祖皇帝乃不世出的武學奇才,融百家之長,為後世之人,開闢出一條通天大道。

  先煉身如鐵,由外而內,此為三流武者。

  再鍊氣化罡,由內而外,此為二流武者。

  終至神與氣合,意動法隨,此為一流武者。

  精、氣、神三者圓融合一,便可躋身武道極盡,稱一聲宗師。

  宗師之上,還有陸地神仙,以及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聖之境。

  曹子羨想起師父對他說的話,欲成陸地神仙,需肩負氣運。

  氣運三分,天、地、人。

  天之氣運,虛無縹緲。

  地之氣運,便是這大夏國運,龍脈所系。


  人之氣運,則是人族信仰。

  因此,大夏的陸地神仙,多出是三教中人,諸子百家。

  至於以武成仙,拋開天、人,只剩一個地,攫取地之氣運,便是造反。

  曹子羨嘴角牽動了一下,造反不可取,太費九族了,況且,自己也不是那塊料。

  「當務之急,是尋一門上乘的煉體功法,鎮妖司,或許有機會,至於未來,放眼三教,我該何去何從啊。」曹子羨輕嘆一聲。

  ......

  翌日,天光正好,曹府來了一位貴客——鎮妖司僉事,杜文琿。

  曹子羨此次的參考名額,正是此人手筆。

  曹修遠將杜文琿請入正堂,吩咐下人上茶,茶水端上,熱氣裊裊。

  「唉,讓僉事費心了。我那逆子,實在不爭氣啊。」曹修遠嘆了口氣,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床上挺屍,連知恥後勇都不知道了。我還在愁,該給他塞到哪個衙門。」

  「曹兄言重了。子羨是個好孩子,再說了,這次事發突然,我也完全沒想到。」杜文琿輕笑一聲。

  曹修遠一愣,問:「事發突然,何事?」

  「曹兄,子羨沒跟你說?」杜文琿愕然。

  曹修遠茫然搖頭。

  「考試那天,宮裡來人了,洪公公親至,帶著陛下的口諭。說是要徹查此次選拔中的舞弊情事,誰敢濫竽充數,絕不輕饒,而且,還更換了考題。」

  曹修遠聞言,端茶的手輕微一晃,換題了,難怪他回來是這個表情,想必是在心底埋怨我。

  不對,他安排曹子羨參考,本就走了門路,算不得乾淨,這徹查舞弊,豈不是正好撞在了刀口上?

  曹修遠的身子抖如篩糠,完了,全完了!

  不僅是那逆子前程盡毀,怕是連曹家都要被牽連進去。

  「孽畜!」曹修遠咬牙切齒,道:「他闖下這等滔天大禍,居然什麼都不與我說!」

  念及此處,曹修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為振興家族費盡心血,百般籌謀,到頭來,竟要毀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手上。

  「杜老哥,這次,你是來拿我的嗎?」曹修遠攥緊茶杯,聲音發顫。

  「曹兄這是何意?」杜文琿不解,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不說,一個亂說。

  「那你今天來是?」

  杜文琿取出一物,說:「我是來給子羨送官憑了。」

  曹修遠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官憑?」

  「是啊。臨時換的那道考題,是護國侯之案,懸而未決。即便是京城第一神探趙大人都束手無策。」杜文琿語氣里多了幾分讚許,道:「子羨這孩子,了不得。僅憑卷宗,便在半個時辰內,將案情脈絡說了個七七八八,直指要害。」

  曹修遠聞言,驚駭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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