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從眼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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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翻湧。

  狂風自舟首呼嘯掠過。

  一艘龐大的飛舟撕裂重重雲層,向著雲夢鄉深處疾馳。

  姜月初默默坐在飛舟一角,低垂著眼眸,神色清冷。

  甲板上。

  密密麻麻站滿了界青弟子。

  眾人皆是面色緊繃,呼吸沉重。

  姜月初抬起眼眸,靜靜看著周身面色緊張的一眾界青弟子。

  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略顯乾澀的聲音。

  「其實姜小友不用緊張......」

  姜月初微微偏頭。

  見少女看來。

  靈涵真君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他湊近幾分,壓低嗓音寬慰起來。

  「雖說入洞府之後,位置隨機......但碰到同為道宗弟子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說是這麼說。

  可他那微微顫抖的臉龐,依舊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便在此刻。

  有兩道身影越過擁擠的界青弟子,徑直向這邊走來。

  「姜客卿!姜客卿!」

  清脆的嗓音從大老遠便傳了過來。

  在這壓抑的飛舟之上顯得尤為突兀。

  嗯?

  姜月初與靈涵真君齊齊抬眸望去。

  卻見一男一女正朝這邊快步走來。

  女子一襲青色道袍,面容妙麗,眼底透著幾分興奮之意,步子邁得極大。

  而跟在她身後的年輕男子,卻是一臉侷促。

  可眼見自家師姐已經走遠,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待到近前。

  年輕男子停下腳步,神色略顯尷尬。

  他抬起雙手拱了拱,訕訕道:「好久不見......姜客卿......」

  靈涵真君微微一愣。

  他疑惑轉頭朝身側的姜月初看去:「你認識他們?」

  「算是認識吧。」

  姜月初神色如常,並未過多解釋,只是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林緋煙微微一笑。

  隨後也不客氣,直接在姜月初身側的空位上坐下。

  她理了理青色道袍的下擺,嗓音清脆。

  「沒想到姜客卿也要去仙神洞府呀。」

  姜月初微微偏過頭。

  看著這有些自來熟的丫頭,神色清冷,並未接話。

  林緋煙倒也不覺得尷尬。

  她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不過也是,你這般天賦,若是不去爭一爭這等機緣,反倒是可惜了。」

  靈涵真君看了看林緋煙,輕咳一聲道:「林丫頭,此番仙神洞府兇險萬分,可不是出去遊山玩水,切莫大意。」

  「知道了知道了。」

  林緋煙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隨後。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眼角餘光偷偷瞥向身側的白袍少女。

  畢竟這仙神洞府的名額何等珍貴,一個平日裡在內門平平無奇的弟子,如今大搖大擺坐在這飛舟上,換做常人,怎麼也該大吃一驚,追問一句你怎麼也在這才對。

  可入眼所見。

  姜月初眼皮微垂,神色清冷如水,甚至還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不對啊!

  林緋煙心中一陣氣結。

  按照她早已在腦海中排演了數十遍的戲碼。

  此刻這位戰力通天的客卿大人,理應面露錯愕,然後自己再雲淡風輕地掀開那層親傳弟子的神秘面紗,惹得對方大為震撼。

  怎麼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察覺到身側那丫頭幽怨的目光。

  姜月初慵懶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只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是不愛讀書不假,可又不是蠢。

  對方這副做派,哪家尋常內門弟子敢有?

  林緋煙到底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

  眼見姜月初神色清冷,半點不上套。

  她眼珠子一轉,便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靈涵真君。

  「靈涵執事。」

  林緋煙微微傾身,嗓音清脆,「我可是第一次去這等兇險之地,心裡實在沒底,您見多識廣,知道的底細肯定多,可否跟我講講,這仙神洞府裡頭,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聽到這番吹捧。

  靈涵真君面色微僵。

  他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平日裡在宗門翻閱的那些古籍殘卷,大多語焉不詳。

  可眼下當著晚輩的面,哪能露了怯。

  靈涵真君手握成拳,放在唇邊乾咳了一聲。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長輩做派。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仙神洞府雖說兇險萬分,但你們也不用太過緊繃,以尋常歷練的心態去面對便好。」

  靈涵真君撫了撫鬍鬚,語重心長道:「何況,此次你們入內,若是有天大的機緣能尋得道畫,那自然是極好的。」

  「可那等神物,強求不得。」

  「你們也不用專門去為了道畫拼命,只要盡力去追尋些高品階的合道之物,亦或是那些失傳的靈法,便算是不虛此行了。」

  說到這裡。

  靈涵真君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最要緊的一點...這仙神洞府內,不僅有我等九大道宗的同門,更有雲夢宮那群窮凶極惡的妖魔。」

  「若是真碰上了雲夢的勢力......」

  靈涵真君壓低了嗓音:「別管什麼顏面,打不過就跑,保住性命才是正理。」

  ...

  飲馬川上空。

  漫天紫霧轟然炸裂。

  狂暴的氣浪撕裂雲層,向著四面八方激盪開來。

  一襲殘破白袍,在半空中無力地垂落。

  墨千尋渾身染血,被一隻巨大妖臂死死攥在掌心。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已被鮮血模糊。

  「這就是雲夢宮的底蘊麼。」

  原以為拼上這條命,燃盡渾身氣機,哪怕是死,也能從這三尊妖魔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可結果卻是。

  別說斬殺,連重傷對方一尊都做不到。

  「跳樑小丑。」

  頭生獨角的猛虎妖魔咧開血盆大口,巨大的豎瞳中滿是譏誚。

  粗壯的妖臂猛然收緊。

  「把道畫交出來。」

  猛虎妖魔低下頭顱,森然道:「我等或可留你一命。」

  墨千尋沒有說話。

  他只是費力地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猙獰妖面。

  隨後。

  「呸。」

  「技不如人,要殺便殺。」

  墨千尋嗓音沙啞,卻透著決絕,「一群濕生卵化之輩,也敢妄想染指道畫?」

  半空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猛虎妖魔緩緩抬起另一隻爪子,抹去臉上的血沫。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瞬間湧起無法遏制的暴戾。

  「你很會吐嗎?」

  猛虎妖魔發出震天怒吼。

  鋒利的指甲直接刺入墨千尋的血肉,狠狠一攪。

  「啊?本君問你,你很會吐嗎?!」

  劇烈的痛楚讓墨千尋身軀劇烈抽搐。

  大片大片的鮮血順著妖爪灑落長空。

  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慘笑出聲。

  「披毛戴角之徒,也配成仙作祖......」

  猛虎妖魔怒極反笑,正欲施展更陰毒的手段。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炸響。

  猛虎妖魔僵在原地。

  一旁的黑鳥妖魔亦是面露錯愕。

  「不是,你瘋了?!」

  猛虎妖魔轉過頭,看向那尊通體覆著湛藍鱗甲的龐然大物。

  天水麒麟漠然收回手。

  它根本沒有理會兩妖錯愕的眼神,只是冷冷注視著下方破碎的島嶼。

  「行了。」

  天水麒麟嗓音低沉:「他不願意說,我等自己尋找便是。」

  「這方天地就這麼大,還能藏到哪裡去...反正等道畫入手,我雲夢大能步入畫境,這方天地的生靈也是要屠戮乾淨的。」

  它揚起碩大的頭顱,紫霧在周身翻滾。

  「大不了掀翻這片天地,提前開始便是。」

  半空中再次陷入沉默。

  猛虎妖魔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多說半個字。

  天水麒麟血脈尊貴,實力遠在它們二妖之上。

  在這雲夢宮的森嚴等級下,它哪敢有半分反駁。

  只能悻悻地張開血盆大口,將半空中散落的殘肢斷臂盡數吸入口中,胡亂咀嚼了幾下。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猛虎妖魔咽下血肉,打了個飽嗝,「只是......我等接下來從哪裡尋起?」

  天水麒麟沒有立刻回答。

  它緩緩轉過龐大的身軀。

  一雙透著紫金光芒的眼眸,穿透了重重雲海,望向了遙遠的東方,咧開布滿獠牙的巨嘴,忽而獰笑起來。

  「自然是......從眼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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