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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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牌之上,光華明滅。

  陰惻惻的嗓音餘韻尚在,殿內便已顯出幾分壓抑之意。

  玄陽真君面色不變,倒也不惱。

  他太清楚這幾位老東西的脾氣了。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個個自負得很,誰也不服誰,哪怕同坐一條船上,彼此間的信任也薄如蟬翼。

  可話說回來...

  他嘴角微抽,雖也明白此事有多離譜,可到底是從他玄陽真君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純陽一脈的麵皮,莫非就這般不值錢?

  念及此。

  玄陽真君的嗓音不疾不徐,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信口雌黃、無中生有之事,老夫做來何益?此女自聞弦境崛起至今,不過一年有餘,天資之妖孽,本就遠非你我所能揣度。」

  何況。

  他們雖也知道此女,但到底未曾真正上過心。

  畢竟皆是道統正座,誰沒事吃飽了天天盯著一個丫頭看......正座們各有各的道統要經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哪怕資質再好,也不值得他們日日關注。

  左右隔三差五瞅上一眼便是。

  真正花了心思的,也就玄陽一人。

  「若是不信。」

  玄陽真君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們自己去窺探一二便是。」

  此話一出。

  三枚道牌同時沉寂了下去。

  過了約莫十餘息。

  先前那道陰惻惻的聲音沒有再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枚道牌上的光芒微微一顫。

  一道蒼老而渾厚的嗓音緩緩響起。

  「不必了,方才玄陽道友話音落下之際,本座便已動過念頭,想要查探一二......但......」

  他頓了頓。

  「已經窺探不到。」

  話語落下。

  殿內的氣氛陡然凝滯。

  「以本座的手段,若對方仍是登樓之境......縱隔千山萬水,也不過是掀開一層薄紗。」

  「可此番探去,如臨深淵,茫茫無所得,如此看來,大概已經......有了中宮支撐。」

  「執棋之人,中宮自成天地,外力窺之不破,此乃常理。」

  「本座修行至今,自問還沒見過哪門手段,能在登樓之境便可抵達住執棋修士的窺探。」

  先前質疑之人,沉默了。

  片刻後。

  那道陰惻惻的嗓音再次浮出,語氣已然收斂了大半鋒芒,卻仍帶著幾分狐疑。

  「......當真?」

  無人應答。

  可無人應答,便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殿內寂然無聲。

  三枚道牌上的光芒各自明滅不定。

  映得紫金銅壁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

  第三枚道牌終於有了動靜。

  此前一直不曾出聲的那位。

  嗓音極淡,像是遠隔萬里的風聲傳來,聽不出男女老幼。

  「那便當是真的...既已踏入執棋,事情倒也簡單了許多。」

  「玄陽道友,接下來......」

  「那還等什麼?」

  第一道嗓音截了進來,語氣已從先前的不信轉為急切。

  「既然此女果真是個妖孽,何不趁熱打鐵?趕緊將合道之物送去,中宮初立,根基未穩,正是需要資源餵養之時,早些把她餵飽了,早些推上畫境,我等也好早日脫身。」

  話到此處。

  第三枚道牌上的光芒驟然一亮。

  不辨男女的嗓音再次響起。

  「等一等。」

  殿內又靜了。


  「你們不覺得......太快了麼?」

  沉默。

  那道嗓音繼續道:「諸位細想,十餘日凝棋,這等速度,縱觀東域數十萬年,有過先例麼?」

  「沒有。」

  「忘滄瀾修了一千六百年,玉京樓傾盡純陽一脈之底蘊,方才將其推至登樓圓滿。」

  「即便如此,距離凝棋仍差著一截。」

  「可這丫頭。」

  「從聞弦到執棋,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出頭。」

  「這般速度......你們當真覺得,把合道之物送了過去,你我還拿捏得住她?」

  此言一出。

  先前那道急切的嗓音驟然啞了。

  不是被嚇的。

  而是想到了一個此前被忽略的問題。

  過了幾息。

  第二枚道牌上那位老僧般的聲音緩緩道:「有玄陽道友的凝棋法釘在她體內......應當......無礙的。」

  話是這麼說。

  可那語調里,已然不似先前那般篤定。

  甚至帶上了幾分心虛。

  「應當?」

  第三枚道牌上的聲音重複了這兩個字。

  「諸位。」

  「誰又能保證......此女修的,當真是純陽一脈的凝棋法?」

  殿內死寂。

  玄陽真君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既如此,你又有何意?」

  「凝棋法交到她手中,不過十餘日......她若是老老實實地參悟、修煉,十餘日,別說凝棋成功,連看懂都夠嗆,可她偏偏成了......只有一種解釋。」

  「她根本沒有按照你給的法門去修,或者說......她另有門路。」

  玄陽真君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可能性,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此前一直下意識地避開了。

  因為若是這個猜測成真。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精心布置的暗門,從一開始便是無用功。

  若她不修此法,那門《大衍純陽太上凝棋錄》中所埋下的後手...待畫卷撐開之際,強行抽離合道之物的關鍵一環。

  便形同虛設。

  屆時合道之物送出去。

  收不回來。

  那玩尼瑪呢?

  「......」

  殿內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道牌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第一道嗓音終於再次浮出。

  這一回,先前所有的急切與輕慢盡數褪去。

  「那怎麼辦?合道之物,給是不給?」

  無人應答。

  又過了許久。

  玄陽真君緩緩開口。

  「給。」

  「你瘋了?」

  「不給又如何?」

  玄陽真君睜開眼。

  那雙渾濁老眼之中,精芒一閃即逝。

  「她既已入了執棋,便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丫頭了。」

  「這方天地雖大,可能短時間內成就畫境者,還有何人?」

  「更何況。」

  他頓了一頓。

  「凝棋法的暗門或許不起作用...可合道之物本身,亦是可以做手腳的。」

  三枚道牌上的光芒同時微震。

  第三道嗓音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那便依你所言。」

  「只是玄陽。」

  「嗯。」

  「這一步若是走錯了。」

  那道不辨男女的嗓音緩緩收束。

  臨了,留下最後一句。

  「你我數十萬年的經營,便全落在一個十八歲的丫頭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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