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金身入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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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就在這一片叫好聲中,偏生就有人要在此時唱個反調。

  「荒唐!簡直是荒唐!」

  人群角落裡,一名穿著長衫的中年文士,此刻正一臉憤慨,頓足捶胸。

  他指著那緩緩行過的金身,唾沫橫飛。

  「自古以來,唯有聖賢先烈,死後方可配享太廟,受萬民敬仰。」

  「這長公主雖有大功,卻也不過是一介女流,如今尚在人世,便敢如此僭越,貪天之功,受這活人香火!」

  「此乃......此乃亂了綱常,逆了天道啊!」

  這番話說的聲音不小。

  周圍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眾人怒瞪而至。

  屠戶更是氣得滿臉通紅,從褲襠掏出殺豬刀,就要衝過來:「你個酸秀才!嘴裡噴什麼糞呢?!」

  「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張臭嘴給縫上?!」

  眼看那明晃晃的刀子就要落下。

  文士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

  「你......你想作甚?!」

  「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還要行兇不成?某......某不過是據理力爭,說的乃是聖人道理!」

  「在下並非是對長公主殿下不敬,只是這規矩不可廢,禮法不可亂......」

  「去你娘的禮法!」

  屠戶怒吼一聲,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出來,一把拉住了文士的袖子。

  文士扭頭一看。

  只見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衝著他微微搖頭。

  「兄台,少說兩句吧。」

  中年人嘆了口氣,將文士拉到一旁,避開了屠戶的鋒芒。

  文士見有人解圍,心中稍定,卻還是有些不忿。

  「這位兄台,你也評評理。」

  「某說的難道不在理麼?這大唐雖亂,可規矩還在,若是人人都像這般......」

  「唉......」

  中年人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看著那遠去的金身,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這世道,人心最是難測,這世上啊,只要有人做事,就總會有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哪怕你把心掏出來給他們看,那是紅的,是熱的。」

  「也會有人嫌棄心上沾了血,看著髒,聞著腥......你說,是也不是?」

  文士聞言,愣了一下。

  這是...在說他麼?

  是啊!

  世人皆醉我獨醒!

  這滿大街的愚夫愚婦,哪裡曉得什麼禮義廉恥?

  唯有眼前這位兄台,才是自己的知音啊!

  文士長嘆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冠:「兄台高見。」

  「正如兄台所言,這世道......終究是容不下幾句真話。」

  「某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奈一嘆了。」

  說罷。

  他朝著中年人拱了拱手,正欲再說幾句惺惺相惜的話語,好結交一番這難得的知己。

  卻見那中年人忽然鬆開了他的手。

  只見中年人猛地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朝著遠處那正在維持秩序的一隊官兵,扯著嗓子便是一聲暴喝。

  「官爺!!」

  「快來人吶!!」

  「這兒有個反賊!!」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辱罵長公主殿下!還要煽動百姓造反吶!!」

  這一嗓子。

  中氣十足,穿雲裂石。

  不僅把周圍的百姓給震住了。

  更是把那文士給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什麼?!竟有此事?!」

  遠處那隊官兵聞言,,提著刀鞘便沖了過來。

  「就是他!」

  中年人指著文士,一臉的義憤填膺,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文士臉上。

  「小人方才聽得真切!」

  「這廝說什麼一介女流之輩也配如此,簡直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誅啊!」

  「我......我沒有......」

  文士嚇得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想要辯解。

  可哪裡還有人聽他廢話?

  「好大的狗膽!」

  領頭的校尉怒喝一聲,上前就是一腳,直接將文士踹翻在地。

  隨後幾名如狼似虎的官兵一擁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

  不過眨眼功夫。

  便將那文士五花大綁,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帶走!關進詔獄!好生審問!」

  直到那文士悽厲的慘叫聲漸行漸遠。

  那中年人才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

  看著文士消失的方向,輕哼一聲,搖了搖頭:「又是一個讀書讀傻了的......」

  說罷。

  他轉過身,朝著那金身遠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隨後混入人群之中,跟著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賣力地吆喝起來。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

  長安城東。

  原本這裡是一處前朝留下的王府舊址,占地極廣。

  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只是荒廢許久,平日裡少有人煙。

  可如今,這地界卻是熱鬧非凡。

  只見朱牆黃瓦,煥然一新。

  且看這廟宇的規制。

  進深五重,殿宇巍峨,光是那正殿前的廣場,便足以容納數萬人同時叩拜。

  若非是早有預謀,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城裡,皇帝如何捨得騰挪出這般巨大的地界?

  早在姜月初尚未回京,甚至更早之前。

  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便已在這心裡頭,給自家妹子留好了位置。

  此時此刻。

  大殿之前,儀仗排開。

  趙副指揮使等一眾鎮魔司之人與文武百官,個個皆是滿面紅光,翹首以盼。

  不多時。

  只見幾道人影,拉拉扯扯地從側門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那玄衣少女。

  只是此時的姜月初,臉上寫滿了抗拒,死活不願往那正殿裡頭挪步。

  「我不去。」

  少女板著臉,聲音清冷。

  「就在外頭看看便是,何必非要進去受那份罪?」

  「哎呀!我的好妹妹!」

  皇帝哪裡肯依,拽著她的袖子便往裡拖。

  「這可是為你立的廟,你是正主,哪有不進去瞧瞧的道理?」

  「不去。」

  姜月初翻了個白眼,轉身欲走。

  看著一大群人對著自個兒磕頭?

  這也太羞恥了些!

  陸長風笑道:「這香火一道,本就是集萬民之念,修自身之果。」

  他說著,看向面色僵硬的姜月初,溫聲寬慰道:「哪怕不是專修香火一道。」

  「在大唐之外,一些凡俗聚集之地,為庇護一方的強大修士塑造金身,立廟祭祀,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心安理得,受之無愧,又有何不可?」

  一旁的王子昱亦是點了點頭,附和道。

  「正是此理。」

  「就拿我玄真洞天來說,亦有不少師叔伯在外歷練之際,曾斬妖除魔,護佑一方水土。」

  「那些凡俗之人不懂修行,見識淺薄,將我等視作天上仙神,立碑建廟,也是一片赤誠之心。」


  二人這一唱一和,說得那是頭頭是道。

  「就是就是!」

  一直跟在後頭的牛奔,此刻也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俺倒是覺得威風得很!」

  「若是俺老牛也能有這麼一天,被人這麼供著,那得多氣派?」

  僅僅是說到此處。

  這憨貨似乎已經腦補出了那般畫面。

  自個兒端坐在高台之上,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口中高呼「牛爺爺千歲」。

  那滋味......

  嘖嘖嘖。

  只見他那雙尚未完全幻化的人耳,此刻竟是興奮得狂撲棱。

  黑黝黝的面龐,亦是泛起了一抹詭異的潮紅。

  顯然是已經有些高潮了。

  「......」

  姜月初無奈地看了這頭沒出息的牛妖一眼。

  終究是架不住皇帝的軟磨硬泡,再加上一旁老赤蛟在那幫腔。

  「殿下,您就進去瞧一眼吧。」

  「是啊是啊,來都來了......」

  姜月初無奈長嘆一聲。

  只得半推半就,被眾人擁簇著,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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