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吾兒不歸,便踏平玉門,血洗隴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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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門關,西城牆下。

  李貴領著一隊人,沿著城牆根,漫無目的地走著,臉上滿是陰沉。

  「我呸!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

  身後幾個親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李貴心中那股邪火,卻是越燒越旺。

  他父親乃是隴右軍中參將,自幼將他安插進鎮魔司,又費盡心力送來這先鋒營,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讓他在這場大戰中,掙一份潑天的功勞,好為日後的前程鋪路!

  可如今倒好,被一個女人壓在頭上不說,竟還讓他帶人在這城裡乾等著。

  等著?

  能等來什麼功勞?

  更別提,屆時大軍一至,先鋒營為大軍開路,沿途斬殺的那些妖魔,功勞怕不是全都要算在那娘們一個人的頭上!

  他們這些人,拼死拼活,最後就落得個搖旗吶喊的份。

  憑什麼?!

  便在此刻,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

  「李隊,咱們何至於在這兒乾等著?」

  李貴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不等還能怎的?那是校尉,官大一級壓死人,軍令如山,你想抗命不成?」

  「李隊,您誤會了。」

  那漢子嘿嘿一笑,「姜校尉只是讓我等巡防西城,嚴防妖魔潛入,可她沒說,若是真在城裡發現了妖魔蹤跡,咱們不能追啊?」

  李貴眉頭一皺,示意他繼續說。

  「您想啊,咱們大可以找個由頭,就說在城中發現了潛伏的妖物,一路追擊,那妖物狡猾,逃出了城去。」

  「咱們為防妖物走脫,泄露了關內虛實,這才迫不得已追出城外,事急從權嘛!」

  「到時候,就算那姜校尉問起來,咱們也有說辭,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妖魔在眼皮子底下溜走,還罰咱們吧?」

  李貴眯起了眼睛,心中已是意動。

  這法子,聽著確實可行。

  可......

  「軍令終究是軍令,擅自出關,若是被抓了把柄......」

  另一個親信也湊了上來,「若是真有所獲,那功勞便是咱們自己的!若是沒什麼發現,咱們再悄悄回來,誰又知道?」

  「是啊李隊!咱們出去轉一圈,就算沒碰上妖魔,總好過在此坐以待斃!」

  幾人一言我一語,李貴心中那杆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他娘的,幹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點上十個機靈點的弟兄,就說西城牆根下發現妖物留下的痕跡,咱們去追查一番!」

  「是!」

  漢子臉上露出喜色,轉身便去點人。

  李貴望著關外的戈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姜月初?

  等老子在關外抓了妖魔,立下大功,看到時候,你又能奈我何?

  ...

  玉門關外,妖氣衝天。

  一座不知何時拔地而起的妖府,盤踞在戈壁之上。

  府內,群妖亂舞。

  有狼頭人身的妖物,正將一個不知從哪擄來的人族女子撕成兩半,分而食之。

  有長著八條手臂的蜘蛛精,正用蛛網將幾個哀嚎的商隊夥計吊在半空,當做存糧。

  血腥與惡臭,混雜著妖物們放肆的狂笑,在妖府中迴蕩。

  主座之上,一個身披白色長毛,身形枯瘦的老猿,只是靜靜地坐著,手中捧著一卷破舊的書冊,對周遭的血腥與嘈雜,恍若未聞。

  就在此時,一個頭生雙角,面容醜陋的牛妖,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

  「真君,咱們在這兒,動靜鬧得太大了。」

  「不出三日,那鎮魔司的大軍,定然會到。」

  「您看......咱們是不是......先回妖庭,再做打算?」


  老猿沒有抬頭,只是翻過一頁書,聲音沙啞。

  「吾兒尚未歸來,如何回去?」

  牛妖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在場的一眾妖物,皆是面色古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牛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再次開口勸道:「真君,不過是一頭小小虎妖,僥倖開了靈智,您又何必如此掛念?」

  「咱們在此地立府,聲勢浩大,早已傳遍了整個隴右道,若是那虎妖還活著,聽聞您的名號,定然會主動前來投奔。」

  「可如今......這麼多天過去,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虎妖,怕是早就死了。

  牛妖見老猿不語,只當他是在猶豫,膽子也大了幾分。

  「真君,您何必如此執著?似這等山野精怪,雖說開了靈智的不多,可若是您有心,咱們再去尋一頭便是,何必為了一個不知死活的畜生,在此與那大唐朝廷死磕?」

  「您乃是妖庭貴胄,身份尊貴,若是因此出了什麼差池......」

  話音未落。

  一隻乾枯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按在了它的天靈蓋上。

  牛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咔嚓——

  那顆碩大的牛頭,便如西瓜一般,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老猿隨手將那無頭的屍身丟開,伸出猩紅的舌頭,將手掌上沾染的腦漿與血肉,細細舔舐乾淨。

  滿殿妖魔,噤若寒蟬。

  良久。

  老猿將那捲書冊緩緩合上,抬起頭,渾濁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頭妖物。

  「你們有過這種感覺麼?」

  「當年我於南山瀑布下讀書,初見它時,不過一頭尋常走獸。」

  「我看著它,一點點長大,一點點開智,教它識字,教它讀書,教它刀法。」

  「你們知道,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看著他青出於藍,是什麼感覺?」

  「我與他,未有師徒之名,可我早已將他視若己出。」

  老猿的聲音很平靜,似乎陷入了回憶。

  滿殿妖魔,盡皆茫然。

  妖物之間,弱肉強食,除了血脈相近的族群,何曾有過這般情感?

  「我此次奉妖庭之命,重返故地,本該了卻一樁舊事,便迴轉西域。」

  「可若是連自己的孩兒都尋不回來,便是回到妖庭,位列高位,又有何意趣?」

  白猿站起身,走下主座。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門口,望著玉門關的方向,妖氣衝天而起。

  「吾兒不歸,吾如何能歸?」

  「便是將這隴右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他。」

  「若是死了,我便在此,踏平玉門,血洗隴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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