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恩大德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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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凝沒想到還能繼續學車,張勇沒想到他只是個傳話的,剛到地方,季中臨握著三根冰棍從另一個方向過來,一人分一根。

  季中臨對張勇說:「你可以邊吃邊走了。」

  張勇「嘿嘿」笑兩聲,他又不傻,問道:「季隊,你是不是和一凝姐搞對象?」

  「別用「搞」這個字,行不行?」季中臨笑,「文明點,談對象。」

  張勇回頭看了一眼樹下認真舔冰棍,臉色微微發紅的沈一凝,又看了看季中臨,「你倆真在談對象?啥時候的事麼,額咋不知道。」

  季中臨說:「你覺得我跟她談對象怎麼樣,我們倆配不配?你給我回答的時候,過過腦子。」

  沈一凝瞪他一眼,還有逼人回答好話的。

  張勇害羞地撓了撓脖子,「額也麼有說法,額們這裡,女人好不好麼,要看油潑麵做的咋麼個。你們那裡看啥麼?」

  季中臨想了想,說:「額們這裡,就看女人俊不俊,白不白,腰細不細。」

  張勇一聽,「那按你們那邊標準,你配不上一凝姐麼。」

  「滾!」

  沈一凝笑抽了。

  「笑什麼笑,過來學車。」

  季中臨叫住張勇,「你別到處亂說,讓我聽見有人議論我們,就是你傳出去的。」

  「額知道咧,額啥也不說。」張勇跑走了。

  沈一凝扔掉冰棍杆子,打開車門,坐進去。季中臨坐進副駕,儼然教練姿態。沈一凝之前只學了倒車,今天學開車,握住方向盤興奮又緊張,打著火,「怎麼開?」

  「系安全帶。」

  沈一凝「哦」一聲,趕緊把安全帶繫上,「你不系嗎?」

  「我不系。」

  「為什麼,副駕駛不需要系安全帶?」

  「繫上安全帶,耽誤跳車逃生。」

  「.......」

  季中臨講了一遍踩離合、掛擋、剎車、打燈靠邊停,「你按照我說的,踩離合掛擋,轟油門前進。」

  沈一凝有點緊張,緊緊攥著方向盤,繃著神經開,這地方雖然開闊空蕩,但第一次開還是格外慌張。

  手忙腳亂,顧頭不顧腚,轟油門忘記掛擋,剎車離合分不清楚先踩哪個合適。

  「這樣開對不對?」她側頭看他。

  季中臨和她對視幾秒,「看我幹什麼,看前面!」

  「把腰靠在後背上,你要起飛啊。」

  「慢點慢點,整那麼快幹什麼。」

  「看左邊,看右邊,轉彎,多看看。讓你看,你看了沒?」

  「剎車、剎車!」快撞基地籬笆牆了。

  沈一凝用力一踩,汽車「嗖」一下飛出去,季中臨在她耳邊大吼:「大姐,那個叫油門!」

  眼看要撞牆,沈一凝手腳冰涼,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迅速換了個踏板,猛然一踩,季中臨拉緊手剎,兩人往前趔趄一下彈回來,汽車停在牆前十公分處。

  沈一凝在他的大聲嚷嚷中挫敗的無以復加,她解開安全帶,探身揪住他的後衣領,前後扽來扽去,「凶死了你!就不能溫柔點說話,那麼凶幹嘛,不願意教我就別教,誰稀罕你當教練。」

  「張勇就不凶。」

  季中臨擰眉:「他當然不凶,你學的好不好,以後磕了碰了,跟他有什麼關係,那他媽心疼的是我。」

  沈一凝綿密的睫毛眨了一下,身形僵住,他好看的的眼睛帶著一絲委屈直視她,星星點點,撞進心裡。

  她的手慢慢鬆開他的衣領,坐回駕駛座。

  空氣中的燥熱因子不安分的跳來跳去。

  季中臨清咳一聲掩飾不小心說了句肉麻話的難為情,他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語氣多了些無奈:「我這個人不就這樣嗎?」

  「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出口成章?溫柔賢惠?」

  他頓了頓,最後一個詞好像用得不恰當,換了個詞,「溫良恭儉讓?」

  「我他媽改不了了,三十年,定型了,就這德行,你看著辦吧。」

  沈一凝抱著手,眼神失焦地眺望著遠處。


  良久,她扭頭看他,「我看著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讓你媽重新生你一次。」

  「我先聲明,我長成今天這個樣子,跟我媽一點關係沒有,全是我爸的責任,你不行你就怨他吧。我們季家男人從娘胎里出來就這樣。」

  沈一凝側過身,看向車窗外,白楊樹葉子在太陽下亮閃閃,她緊閉的牙關鬆了松。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囂張野性、你奈我何的模樣。

  正是因為他這架勢,讓她覺得此人不好惹,躲在他臂彎里,一定很安全。

  風雨已然過去,太平盛世里,又要他春風化雨,似乎強人所難。

  季中臨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後頸肉上,雪白雪白,細膩光滑,隨意挽起來的烏黑頭髮,幾縷髮絲懶懶的垂著,耳朵上戴一副星星耳釘。

  她來得第一天說過,那兩顆星星,一顆叫心跳不止,另一顆叫無可替代。

  他心跳不止,她無可替代。

  「凝凝。」他手掌撫上那抹溫柔的頸子,輕輕摩挲。

  她肩膀微微瑟縮一下,沒推開他,也沒轉身,聽他在背後低聲細語:「可能就是沒自信吧,覺得總會有那麼一天,你翅膀展開,撲扇兩下,飛走了。」

  俊眼半闔,高大身形聳著肩膀,沈一凝緩緩轉回身,注視著他,「所以不相信我對你是有感情的。」

  所以遇到障礙,張開所有的刺,保護自己,哪怕刺得對方鮮血淋漓。

  「也不是不相信。」菲薄的唇強行咧開一個縹緲的笑容,「我救了你,帶你來到寧城,好吃好喝供著你,能給你的都給你。」

  「你覺得我對你有恩,是不是?」

  他勾了勾鼻子,「我就怕這個,我最怕這個。我最怕你跟我說,你要報答我,你因為報答我才跟我在一起。」

  「大恩大德這種東西,我他媽一點兒不稀罕。誰讓你報答了,我不缺糧不缺錢,不缺父愛母愛兄妹愛,你又能報答我什麼。」

  他嘆了口氣,自嘲道:「當時我要去西北,你要去首都,那陣子我一看見你,就有種爬不上炕的無力感。」

  「你就像開在枝頭的那朵最艷麗的花,伸手夠不著,使勁一跳能擼下來,但花瓣會被抓碎。」

  到底沒忍心用軟硬兼施的手段薅下這朵花,難道這就是愛情?

  他還在琢磨情啊愛啊,沈一凝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細細描摹他英挺的眉眼,「三年不見,學問見長,連比喻都用得恰到好處。你還教不教我這朵花學開車了,不教我走了,廢話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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