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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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殲六教練機配備前後雙座,何維坐在後艙,透過弧形座艙蓋,能看見前面季中臨的後腦勺和飛行頭盔清晰的輪廓。

  她有備而來,膝頭的飛行日誌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她對季中臨幾個飛行動作「過於保守」的分析。

  無線電里傳來塔台的清晰指令:「洞麼兩,檢查完畢,可以進入一號空域。」

  「洞麼兩明白。」 季中臨回應。

  改革開放後,上海空軍部隊創造的那套「用毛主席語錄指揮飛行」的工作方法全面廢除。

  引擎轟鳴,強大的推背感將何維牢牢按在座椅上。戰機如離弦之箭刺向蔚藍天幕,地面一切迅速縮小、扭曲,變成一幅色彩斑斕的抽象畫。

  進入預定空域,天空呈現一種近乎凝固的深藍,幾縷薄雲被高速飛行戰機瞬間撕碎。

  「注意,第一個科目,大迎角過失速機動。」 季中臨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講解,只是宣告。

  話音剛落,機身猛地向上昂起,速度急劇衰減,一種令人不安的失重感和機體震顫同時傳來。警報聲尖銳響起,紅色警示燈在儀錶盤上閃爍。

  這他媽哪裡保守?這是要西天取經!

  何維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接近失速邊緣,是飛行中極其危險的狀態。她本能地想提醒,想操作,但前艙的季中臨似乎毫無所覺,操縱杆在他手中細微而穩定地移動,舵踏板精準地配合著。

  就在飛機仿佛要失去控制像一片落葉般下墜的瞬間,季中臨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穿透引擎嘶吼和警報的尖鳴:

  「感覺機身抖震,像手裡握住一隻拼命想掙脫的鳥,對不對?別對抗它,感受它。氣流分離的邊界,就在這裡。」

  他的手部動作通過聯動裝置隱約傳來,不是生硬對抗,而是一種引導,一種與鋼鐵巨鳥瀕臨極限狀態下的對話。

  戰機在一種奇妙的平衡點上穩住,甚至完成了一個極其短暫的、違背常理的懸停姿態,然後利落低頭,重新獲取速度,一氣呵成。

  何維屏住的呼吸緩緩吐出,手心裡全是汗。

  筆記上那些關於「迎角控制閾值可以更大」的推論,簡直是紙上談兵。季中臨不是在炫耀技巧,而是在用身體和直覺,告訴她什麼是理論之外、生死之間的那份「手感」。

  「下一個,低空大錶速通場。」 季中臨沒有給她回味的時間。

  戰機猛地俯衝,高度表指針飛速迴轉。大地以驚人的速度撲面而來,山川、河流、田野的線條被拉成模糊的色帶,強烈的視覺壓迫感讓何維幾乎窒息。

  強烈的氣流衝擊機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座艙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速度還在攀升,載荷不斷增加,像無形的巨手擠壓著五臟六腑。

  「看地平線,用餘光判斷高度。」 季中臨的聲音在過載下顯得有些變形,卻異常清晰,「信任你的儀表,但更要信任你的眼睛和身體對速度的綜合感知。這個時候,數據會滯後,直覺是你唯一的依靠。」

  何維努力睜大眼睛,按照他的提示去做。

  當注意力不再僅僅鎖定在閃爍的數字上,而是將機艙外飛速流竄的景象、身體的壓迫感與儀表讀數融合時,那種對速度與高度的掌控感,竟然奇蹟般地增強了。

  季中臨操控著戰機,在逼近極限的低空,以一個完美得令人心悸的軌跡一掠而過,用鋒利刀刃貼著大地畫下一道銀色弧線。

  最後一個科目,模擬發動機空中停車後的迫降航線選擇。

  戰機在季中臨的操控下,仿佛真的失去動力,成為一個沉重滑翔體。他不再說話,只是操作,每一個轉彎,每一次高度和速度的調整,都精準地指向遠處那條看似微不足道的跑道。

  「你知道嗎,一凝,那時候,我腦海里飛速計算著下滑率、剩餘高度、轉彎半徑……想確定一條最優路徑。」

  「我還沒算出來呢,戰機以一個輕巧得不像話的姿態,模擬接地點輕輕擦過跑道頭,隨即再次拉起,沖回高空。」

  「他根本不用算,憑對風、空氣、重力以及飛機性的絕對判斷和足夠經驗,就跟玩似的,揮灑自如。」

  何維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聲情並茂慷慨激昂的向沈一凝講述白天的飛行訓練。

  「我服了,真的,心服口服,他年齡大,他果然比我牛。」

  沈一凝握著筆飛速記錄何維說的話,這些都是寶貴的劇本素材。

  何維講得口乾舌燥,沈一凝寫得手腕酸軟,大家收穫都挺多。

  「哎,那瓶維生素你放哪兒了?」何維看了看床頭櫃,又看了看門把手,都沒有。

  「你敢吃季隊長給的維生素了?」沈一凝放下筆,揉捏手腕。

  何維坦誠道:「之前是我自不量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根本沒必要針對我,我想得太多了。」

  沈一凝眼波流轉,「你說你不吃,正好我……爸晚上眼神不太好使,我……我給他吃了。」

  「吃了就吃了吧。」何維頓了頓,「不過下次你拿我東西,還是跟我說一聲。」

  沈一凝眉眼微動,撇撇嘴,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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