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梁銘章正要上床睡覺,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打開門,沈一凝狼狽不堪地站在外面,臉上掛著兩行未乾的淚痕,眼眶通紅如兔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嚇了一跳,「凝凝,你怎麼弄成這樣?」

  梁銘章連忙把沈一凝拉進屋裡,她噙著眼淚,動了動嘴唇,淚水落下來,委屈地哽咽:「爸,我要跟季中臨離婚。」

  她斷斷續續哭著,話也說不清楚,梁銘章讓她坐下來,倒了一杯熱水,先安撫她的情緒。

  「凝凝,你別急,喝口熱水,慢慢說。」

  沈一凝用力擦乾眼淚,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飲,等把一整杯水喝完,心情終於平復許多。

  梁銘章不問她為何要離婚,大晚上離家出走,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吵了一大架。

  年輕氣盛,吵架放狠話在所難免,氣頭上,什麼難聽說什麼。要問誰對誰錯,包青天來了也斷不清楚。

  沈一凝攥著空杯子,目光沉沉,「我們明天就去首都,行嗎?我想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手續已經批完了,我們隨時可以走。」梁銘章說,「可是,凝凝,你真的想清楚了,不跟公婆告個別?」

  沈一凝搖搖頭,「等去了首都,我給他們打電話,當面我說不出口。」

  時間過得太快,從去年到寧城,現在已經住了八個多月,生活和工作都已經完全適應。

  寧城的冬天過於漫長,楊文慧問過她好幾次冷不冷,要不要添置被褥。季國明也會關心她的學業,誇獎她的表演,考上高中那天,他還買了筆記本和鋼筆,她和季玲玲人手一份。

  無法當面告別的原因,大底是愧疚。

  離婚,足以讓體面的兩位老人顏面掃地,成為大院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罪魁禍首,逃之夭夭。

  她止不住落淚,「爸,我很自私,是不是,我想是的吧。季中臨說我很自私,無情無義,總是只想著自己。」

  「他希望我隨軍去西北,我動搖過念頭,可這段婚姻給不了我足夠的信念,跟著他一走了之。」

  「我會等他,放假去看他。同樣的,他對我也沒有信心。」

  「他總說,我們的婚姻跟別人不一樣。我就想,哪裡不一樣,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天黑睡覺。」

  「現在我明白了,他說的是對的。」

  「別人的婚姻是石頭屋,抵抗得住大風大浪。我和他的婚姻是茅草屋,風一吹便塌,將我們埋葬在裡面永無天日。」

  淚水怎麼也擦不乾淨,漆黑雙眸布滿哀傷,她放下杯子,抬手捂住臉,「我對不起季中臨,矛盾的是,我也覺得他對不起我。」

  梁銘章心疼地說:「既然覺得這屋子不牢靠,與其戰戰兢兢住在裡面,不如拆掉重蓋,再蓋的時候,用石頭,用磚瓦,砌牆搭頂,安穩度日。」

  「凝凝,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在于思考。喜歡就去追求,虧欠就去彌補,犯錯就去改正,自怨自艾不是辦法,坐以待斃更不是結局。」

  梁銘章伸出手,輕輕拍打女兒單薄的背,「如果你很想擁有,又患得患失,那先學會放手。如果命中注定是你的,那麼終有一天他會回來,之後便永遠屬於你;如果沒有回來,說明他一開始就不屬於你。」

  「爸。」沈一凝撲到梁銘章懷裡,在父親溫暖的懷抱里,放聲大哭,待哭過這一場,山野星闊,義無反顧。

  黎明曙光揭去夜幕輕紗,吐出燦爛朝霞。

  沈一凝站在樓下,抬頭望向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這時候,季中臨應該去部隊了,也可能昨晚他就離開了。

  她從容上樓回家,結果門外面上了鎖。

  昨晚走的急,沒帶鑰匙,她伸手摸索門口花盆底下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女人天生具備優秀偵察力。

  從進門,經過客廳,繞到餐桌,再進入臥室,腦子裡基本構造出季中臨的活動軌跡。

  客廳茶几上放著一袋蘋果,楊文慧帶來的,還有一杯水。想必昨晚他們母子在這裡交談很久,那杯水所剩無幾。

  餐桌邊的垃圾桶里多了碎蛋殼,季中臨在家裡吃了水煮蛋,兩個。但不知道是昨晚吃的還是早上吃的。

  臥室床上的被子疊成整整齊齊豆腐塊,出自季中臨之手,說明昨晚他在家裡過夜,沒離開,那雞蛋就是他的早飯。


  走到寫字檯前,那張離婚同意書安靜地擱在上面。

  沈一凝從筆筒里抽出一隻鋼筆,認認真真,一筆一畫,平平靜靜簽上自己名字。

  簽完,她饒有興致比較了下兩人的簽字誰更好看,季中臨完敗。

  搬來椅子,踩在上面,夠到衣櫃頂上的皮箱,有兩隻,一隻是季中臨的,另一隻是她買的。

  要收拾的東西太多了,衣服、鞋子、抹臉的、擦手的......都帶走,不然留下來也是被扔掉的命運。

  一隻皮箱不夠,幸好從沈家莊帶來的大包袱還在,棉衣棉襖全包起來。

  這麼多東西收拾完,也就花了一個小時。

  她埋怨自己幹活太麻利。

  不然就有藉口多待一會兒。

  她俯身,摸了摸季中臨睡覺的枕頭,輕聲開口:「中臨,再見。」

  「咔噠」一聲,大門上鎖。

  沈一凝背著包袱,拎著皮箱,走出2號樓,走出部隊大院,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