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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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掃完衛生,季中臨和沈一凝去國營飯店吃了頓飯,一人一碗牛肉麵,吃完,一個回招待所,一個回家,沒人有異議。

  領了結婚證,沈一凝可以合法地住季中臨家,睡在丈夫的房間,但她莫名其妙不想去,對那棟氣派的將軍小樓心存敬畏,可以遠看而不可進去焉。

  季中臨也寧願沈一凝住招待所,媳婦跟老媽不對付,他夾在中間,比被七步蛇咬了走完六步都危險,一步沒走明白就要嗝屁。

  在招待所門前,季中臨說:「明天我開車來接你買家具。你列個清單,一次買全了,免得折騰。」

  「咱們什麼時候搬進去?」沈一凝期待。

  「收拾好就住進去。」

  今天星期二,季中臨到家,方佩雲剛好給季玲玲上完鋼琴課,楊文慧晚上值班不在家,季國明也不在。

  李媽做好了飯,喊他們過來吃飯。

  季中臨說吃過了,徑直上樓回房休息。

  「中臨!」方佩雲走到樓梯口叫他,聲音帶了些乞求意味,「我要回家,你送送我,行嗎?」

  季中臨下意識拒絕,但想起方玉山說的話,照顧佩雲情緒,正好他也想找個機會跟佩雲說清楚,免得她自尋煩惱,於是同意了。

  跟著方佩雲出了門。

  李媽燒了好幾個菜,只有季玲玲吃,她不高興道:「不是我看不慣那個姓沈的女人,心裡沒點數嗎,非要一腳踏進城樓,弄得方家丫頭都不吃我燒的飯嘍。」

  「你媽不樂意,你老漢兒不樂意,婚還是要結,搞不清楚是啥子狀況。」

  季玲玲夾了些菜放自己碗裡,趁父母不在,端著碗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邊看電視邊吃飯,順便回了一句:「要怪就怪我哥噻,他腦子有殼,只看女人美不美,內里是啥,不在乎。佩雲姐就是因為長得不如沈一凝好看,才被我哥拋棄了。」

  「我哥真不是個東西。」

  「阿嚏!」季中臨打了個大噴嚏,誰他媽在背後編排他,最好別讓他知道,否則一律開瓢處理。

  方佩雲關心道:「中臨你感冒了嗎?多喝些水。」

  「我沒事。」

  經過籃球場,方佩雲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籃球場一角,說:「中臨,你還記得嗎,上初中的時候,你和朱洋永、李海他們經常打籃球,我就站在那個位置,幫你抱著衣服。」

  季中臨有印象,他打籃球出汗,脫了衣服放地上,她非要幫他抱著,說是放地下髒。

  結果夥伴們都笑話他有了媳婦,搞得他難為情好大一陣子,見到方佩雲躲著走。

  莫不是那時候就開了天眼,預料到和方佩雲沒可能?

  季中臨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佩雲,我今天和沈一凝領結婚證了。」

  方佩雲神色淡淡,完全不驚訝,也沒有多傷心。

  因為溫英華中午就告訴她了,還告訴她,季中臨和沈一凝一年後要離婚。

  當時她嘴張大得可以吞下一個鵝蛋。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她眼裡,季中臨雖然愛玩鬧,但是有分寸,之前她怎麼也不能理解為何他不顧父母反對,決絕地跟一個認識才兩個月的農村女人結婚。

  現在看來,他一定是被沈一凝握住了什麼把柄,被逼無奈才結婚,條件就是一年後必須離婚。

  一年365天,數著數著日子,就到了。

  她會等他,等多久都等。

  方佩雲執著道:「中臨,那時候,你打球,一打就是一下午,我在旁邊等著,不覺得難熬,我能等很久很久。」

  季中臨皺了皺眉,不明白她要表達什麼,她不覺得難熬,他還覺得挺難熬。一個人老在旁邊盯著自己,搞得他回想好幾遍,到底有沒有借她錢。

  一直到二十出頭,經過楊文慧點撥,他才明白原來是方佩雲對他有意思。

  如果沒有下鄉,下鄉沒有遇見沈一凝,季中臨覺得自己這會兒多半和方佩雲處上對象了,他對她談不上多稀罕,但也不反感。

  方佩雲在他面前乖巧聽話,一點兒也不像她爸說的驕縱,偶爾有點矯情,明明想幹什麼非要說「不」,等他再問一遍,她才答應。

  沈一凝就不這樣,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除了心眼子有點多。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心高氣傲躲不掉生死難料。


  季中臨勸她,「佩雲,其實丁廣生對你一心一意,十年黃金礦工挖不出這麼純的金子般的心,看在毛主席面子上,你給他一個跟你突破革命友誼的機會。」

  「你屬於耐看型,正好他有耐心看。」

  方佩雲咬著唇,目光堅定,「我不,中臨,我等你打完球。」

  說完,甩著長長的馬尾辮,倔強地走了。

  季中臨納悶,方佩雲到底在說什麼,他沒打球啊,當大學生非要裝深沉嗎?矯情!

  他沒功夫琢磨她的潛台詞,回家,季國明也剛進門。

  兩父子互相看了看對方,還是季中臨先開口:「爸,我領結婚證了,沈一凝戶口也落好了,房子鑰匙也拿了。」

  季國明摘下軍帽,掛門口衣架上,聲音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成家了就好好照顧你媳婦,當然,也別惹我媳婦生氣。」

  「你媽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你生出來,以後遇到事,你機靈著點,寧可犧牲自己,也要維護家庭和平。當年你奶看不慣你媽的資產階級做派,兩人鬧矛盾,挨巴掌的都是我。」

  「你也要有這覺悟。聽懂了嗎?」

  季中臨點頭如搗蒜。

  季國明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條綢緞絲巾,「我托人在上海買的,你送給你媽,就說你買的。」

  「記住,要不著痕跡的強調你就買了一條,女人都喜歡被獨一無二的對待。」

  季中臨接過絲巾,甘拜下風地拱手作揖,「要不說您能當全軍司令呢,千年蛇妖化成的精也沒您這道行。」

  「這才哪到哪?」季國明又掏出一塊手錶,「給你媳婦兒,就說咱家祖傳的,傳給她了。」

  季中臨一看這手錶就不便宜,秀氣女式小金表,還是歐米茄,港貨,他兩眼放光地摩挲手錶鏈子,「親愛的爸爸,咱家還有祖傳的男士手錶嗎?我也想要一塊。」

  「你慢慢想著吧。」

  季國明上樓前,又說:「帶你媳婦回家吃頓飯,改口紅包還沒給。」

  「謝謝爸。」

  季中臨跟季國明要了車鑰匙,洗漱完倒床上睡覺,睡不著,尋思買張多大的沙發,放哪兒比較合適。

  想來想去,還是聽沈一凝的吧。

  國營家具廠的家具供不應求,有錢難買,憑票還要排隊等。

  質量要求高,人工生產跟不上,產量低。

  季中臨開車載著沈一凝先到朱洋永家,接上朱洋永。

  朱洋永爸擔任國營家具廠副廠長,朱洋永在發貨部當主任。

  關鍵時刻,朱洋永犧牲別人的幸福,成全了好兄弟。

  到家具廠後,他指著各式各樣等待運走的桌子柜子椅子,對沈一凝說:「嫂子,看中哪件直接搬走。」

  「這不好吧?」沈一凝有良心,設身處地替收貨人著想,「他們等好久才等到家具,被我們拿走……」

  朱洋永打斷她,無所謂道:「都等這麼久了,不差再等一個月,誰家缺了桌子過不了日子?」

  沈一凝聽勸,立即指著一張梳妝檯說:「那個,我要那個,鏡子最大那個,配方凳。」

  季中臨:他就說,沈一凝不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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