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嫁他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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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凝靜靜聽著,沒有著急辯解,也沒有出言反駁。

  楊文慧以為她聽進去了,稍稍放鬆一口氣,再接再厲道:「說句不太中聽的,雖然現在講究男女平等,但以你的條件即使嫁到我們家,也不見得能過得多幸福。你和中臨的成長環境、見聞見識、看事情的角度觀點,相差太大,過不到一起的。」

  「我是過來人,掏心窩子跟你說,婚姻太複雜,人情世事、生兒育女、男女磨合,糟心的事情多了去。沒有感情基礎的結合,日子多半忍氣吞聲將就著過。有什麼意思呢?」

  「小沈同志,我是季中臨的媽媽,我希望我的兒子有美滿的婚姻,順遂的一生。」楊文慧頓了頓,「如果我今天說的話讓你感到不舒服,請你諒解。天下任何一個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沈一凝趕緊道:「阿姨,您千萬別這麼說,我都懂。」

  她並沒有感到多難堪,神色如常,就像跟村裡的嬸子大娘拉家常那樣,「假如我是您,在看到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莫名其妙帶回來一個農村女人,還要跟她結婚,我會氣死了,煩透了。」

  「如果那個女人家世良好,大學畢業,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或許還可以試著接受。」

  沈一凝正經的語氣像在說別人,「可是這個女人,偏偏母死父不詳,初中文化,無業游民,巴結男人的手段是靠美色,簡直糟糕透頂。」

  楊文慧詫異地注視著她,錯不開眼,想不到沈一凝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者能說出這樣的話,一個初中文化水平的人,組織不出這樣的語言。

  「阿姨,這樣可憐又可恨的女人實在太多,不幸的是,我就是其中一個。」

  沈一凝抿了一下唇,對面坐的是季中臨的母親,這位醫生有良好的教養和氣度,並沒有歇斯底里地來辱罵她。

  反而說要幫她留在寧城。這讓她感到意外,在楊文慧進門之後,她還以為今天要被指著鼻子罵到升天。

  可楊文慧能這麼說,沈一凝卻不敢指望。

  如果不嫁給季中臨,那麼她的身份將立即變成等待救援的流民。

  她相信季家有能力解決她的工作、住宿、居住問題。

  但是臨時居住證明到期了怎麼辦?工作不喜歡干不下去怎麼辦,住宿被房東收回怎麼辦?戶口怎麼辦?

  樁樁件件的事情變數太多,她無能為力的時候更多,一遇到困難,就去找季家人幫忙嗎?

  一次可以,兩次還好,第三次,她自己都無法腆著臉上門求助。無人可依、無家可歸的孩子,不得不為自己多打算。

  別人看一步走一步,她需要看三步走一步,時刻確保自己有路可走。

  所以,沈一凝敞開心扉,對楊文慧推心置腹,「不瞞您說,我也為自己硬要賴上季中臨而感到羞恥,我不找藉口,不用沒辦法,沒出路,求可憐,求幫助,來掩飾自己不光明的動機和行徑。」

  「可是,阿姨,我已經走到這一步,就像落葉掛不回樹梢,流出的淚水回不到眼睛,這是我人生的劇本,播放過的劇情收不回來,所以,我只能繼續演下去。」

  「士兵在戰場上只問一個問題:今天我會不會死?其他只是將軍的修辭。」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里,她和季中臨都是士兵,如果不死,那就戰鬥下去。

  沈一凝一字一句道:「對不起,阿姨,恐怕要讓您失望了,無論如何,我嫁季中臨,嫁定了。」

  澄澈的眼睛裡滿是堅定,仿佛兵臨城下九死一生,也要披肩掛帥征戰到底。

  楊文慧沉默,沈一凝也沒有出聲,寂靜的房間裡只有機械時鐘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宣告時間的流逝。

  「那你有沒有為季中臨考慮過?他的身份成全了你的欲望,你的身份將會毀掉他的前途。」楊文慧克制不住激動,「你有一個坐牢的父親,你知道這對季中臨的軍人生涯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將承受無休無止的政審。」

  「坐牢的那個不是我的真正父親!是我親手將他送進牢里!」沈一凝霍然站起來,「別人的罪惡為什麼要讓我們承擔後果?」

  「你太天真了!」

  楊文慧起身,面色凝重,「沈一凝,你比我想像的要厲害許多。我最後重複一遍,我們可以幫你,但不希望你和中臨結婚。」

  門開了,關上。

  沈一凝跌坐在椅子裡,心力交瘁。她真的會害了季中臨?


  楊文慧心事重重的往家走,在大院門口遇到去供銷社買魚回來的李媽。

  李媽說今天買到了小黃魚,晚上炸小黃魚給方佩雲吃,這娃一口氣能吃四條小魚。

  方佩雲教季玲玲彈鋼琴,教一年了,每周二來上課,分文不收,但這天會留在季家吃飯。

  多好的女孩子,大學生,畢業留校工作,人長得漂亮,活潑開朗,會彈鋼琴,父親是政委,舅舅是大學教授,完美的無可挑剔。

  楊文慧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藏不住的無奈,「阿桃,你說,到底是誰命苦啊?是季中臨,是我,還是沈一凝?」

  李媽知道楊文慧去找沈一凝做思想工作,看這樣子,一準沒做通,「好大個煙鍋巴踩不熄,這女娃眉毛下面兩個蛋,只曉得轉,不曉得看。咱們大門一關,就是不許她進門,她有啥子辦法嘛。」

  楊文慧搖搖頭,「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下午方佩雲一來,季玲玲就告訴她,季中臨昨天回來了,但沒說帶女人回來的事,楊文慧早上叮囑過家醜不可外揚,不要亂說,她哥跟那個叫沈一凝的女人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雲姐,我哥這次下鄉回來曬黑好多。」季玲玲練完琴,跟方佩雲坐在鋼琴前閒聊。

  方佩雲說:「他是男人嘛,黑一點又有什麼關係,捂兩天就白回來了。」

  「他比以前瘦了。」

  「農村條件差,缺吃少喝,瘦了正常。」方佩雲耍小心思,問道:「玲玲,你哥下鄉期間,有沒有給家裡寫信報平安?」

  「沒有,他怎麼可能寫信?」季玲玲說,「哪回出去不跟失蹤人口一樣,渺無音訊。他下鄉之前,繞路去一趟上海,我特意囑託他買些豬肉脯帶回來吃,結果他忘得一乾二淨,氣死我了,一點也不關心我。」

  方佩雲放心了,季中臨雖然不給她寫信,但也不給家裡人寫信,他就像一片雲,飄哪算哪,懶得下雨。

  倆人正閒聊,季中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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