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次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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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凝從容地走到床邊,坐在他身邊,季中臨往床頭挪了挪,離她遠點。

  「你明天要走了,想跟你說幾句話。」她聲音柔柔的,一雙大眼睛望著他,比黑龍河的水還清澈。

  看著就像勾引我黨的女特務。

  季中臨錯開眼,「我們沒什麼好說的,認識你算我的報應。」

  「我以為賴上你會有不同,其實好像沒什麼變化,除了被村里人笑話,被我爹打。」沈一凝語氣淡然,像在說別人的事情,「書上說,人各有命,都是寫好了的。」

  「以前我不信,現在信了。」她抬手慢慢解開綁髮辮的紅繩,「我的命就是嫁給李大有,給他生孩子,給二柱換來一個媳婦。」

  左邊的辮子解開,她又開始解右邊的辮子,「李大有不洗澡,不刷牙,嘴裡酸臭地像含了一口餿飯,以後他會用那張滿是黃牙的嘴親我。」

  她忽然有些作嘔,用力吞口水,咽了又咽,忍住了。

  季中臨轉頭看她,「你到底想說什麼?介紹信都給你開了,你自己不走,賴誰?」

  她鬆散開頭髮,甩了甩,編過辮子的發一股一股的,像是拿火鉗燙過,那麼黑,那麼亮,那麼洋氣,襯得她原本雪白的臉龐比牛奶還要亮白三分。

  髮絲間飄來茉莉花的香味,沈一凝很喜歡聞這個味道,茉莉開花的時節,她采很多很多花,曬乾,洗頭的時候撒進水裡,香味能保持好幾天。

  她站起來,繞到他跟前,面對面看著他。季中臨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好像又能猜到她要做什麼,喉結滑的厲害。

  沈一凝雙手扶上他的肩膀,他呆住了,一時忘記動彈。她分開腿,跨坐在他的腿上,柔若無骨的身體貼上他火熱的胸膛,那熱度比大夏天的大太陽還要炙熱三分,足以烤乾全身血液,她說:「我才不要讓李大有得逞。」

  「季中臨,我跟你好一回,就當我償還你。咱們好過之後,你就走了,我也嫁人了。」她的眼淚輕而易舉落下來,一顆接一顆,晶瑩剔透。

  季中臨想不通,她怎麼能哭得那麼美,只掉眼淚不流鼻涕。

  「越過這座山,還有別的大山,山里還有我這樣的姑娘,生來命苦。」她哽咽著,「希望有一天,你們能救出這些姑娘。以後再不會有女人像我一樣,跑不掉,死不了。」

  她低頭吻他的唇,他的唇薄而潤,眼淚落上去,像抹了油,有幾滴流進他的嘴裡,季中臨就覺得那麼苦,苦進心裡。

  季中臨指天發誓,他舉起手握住她的肩膀,是想推開她,但手臂好像被人打殘了,一丁點力氣用不上。

  她輕而易舉地推倒他,壓在床上,他眼睜睜看著她靈巧的雙手解開他的皮帶......

  腦子混沌成一鍋苞米茬子粥,除了渣子還有米粒,蒸騰在腦漿里,一鍋熟了。任由沈家莊的大膽刁婦為所欲為,開得了轟炸機的童子雞讓人串在棍子上,翻來覆去的烘烤。

  皮都烤出焦香味來。

  面對敵軍突然襲擊,我方由於缺乏鬥爭實戰經驗,加上準備不足,很快繳械投降。在敵軍些許錯愕的神情中,我方捲土重來,一雪前恥,打了一次漂亮的翻身仗。

  第三次,本著來都來了,在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下,開展兩國友好慰問。

  ......

  沈三全睡醒一覺,沈一凝還沒來,只有沈連貴坐在椅子上,抽菸。

  黑燈瞎火的,沈三全起先嚇一跳,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揉揉眼睛,適應光線後,問:「叔,我姐咋還不來?」

  沈連貴看了看桌上的座鐘,12點多了,季中臨到底是不行還是太行,折騰這麼久,「再等等,衛軍他娘跟你姐說事情呢。」

  「說啥事?」

  「結婚的事,你小孩不懂。」

  沈三全睡意朦朧,仰頭倒下,繼續睡覺,還沒睡著,院子傳來開門的聲響。

  沈連貴連忙起身,衝出去,沈一凝回來了。

  「咋樣?」沈連貴問得忐忑。

  沈一凝尷尬一瞬,回答:「看明天。」

  沈三全從屋裡出來,焦急道:「姐,你咋才回來,再不回家,爹要醒了。」

  「嬸子跟我說了會話,咱們這就走。」

  沈連貴把姐弟二人送出家門,這一晚,誰能睡得著?


  回去的路上,沈三全發現一個問題,「姐,你原來編兩根辮子,現在怎麼成一根辮子了?」

  沈一凝摸了摸頭髮,上半夜,她差點累死過去,走得又匆忙,哪有時間弄頭髮,隨便辮起來,趁季中臨還睡著,趕緊走了。

  這個人屬牛的,耐力持久、蠻力強勁、幹勁兒十足,簡直把人折騰得散架。

  也不知道北屋裡的人聽見動靜沒有?

  話又說回來,李大麻子給季中臨做的那張床,真結實,怎麼搖晃也沒有聲響,他的確是一名好木匠。

  風吹草動,埋葬秘密,無處安放心事重重。

  沈一凝確定這樣做對季中臨完全不公平,在沒有考慮他願不願意的情況下,強行,的確是強行,趁他半醒半醉和他扯上再也斷不了的關係。

  或許他明天依舊一走了之,或許他跨不過心裡的檻,帶她一起走。

  不論結果怎樣,這一刻,沈一凝絲毫不覺得後悔,即便季中臨走了,再也不會見面,她也不後悔,不恨他,就當走散了,藏他在心底,在以後每個月亮升起的夜晚,抑制不住地,思念。

  就像母親張霞思念父親。

  一個人,一輩子,總要對另一個人特殊優待。否定一切,只承認他。

  沈一凝摸摸燒燙的臉頰,說:「我頭髮沒有全乾,散開晾著,走時怕麻煩,只辮了一根。」

  女人的事,沈三全都不懂,也沒有問。兩人到家,家裡靜悄悄的,各自回房間睡覺。

  等待黎明降臨。

  第二天早上,季中臨醒過來,捂著要爆炸的頭左右看了看,沈一凝已經走了,就像沒來過一樣。

  他掀開被子,床單上的一小塊血跡,說明她來過。

  頭更疼了。

  沈衛軍在外面敲門,「臨哥,醒了嗎,吃早飯了。」

  「馬上來。」季中臨應了一聲。

  揉了揉「突突」跳個不停地太陽穴,穿上衣服,走過去打開門,看見小木桌上只有兩個碗,「你爸媽吃了?小草和小梅呢?」

  「他們不在家,一早走了。」沈衛軍說,「等你吃完飯,我趕驢車把你送到大鎮上坐汽車。」

  季中臨點點頭,刷完牙洗完臉,隨口問:「你爸媽這麼早去田裡幹活?」

  「不是。」沈衛軍頓了頓,欲言又止,「今天......今天一凝結婚,他們幫忙去了。」

  今天她結婚?

  季中臨整個人麻了,崩潰的里里外外,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大腦灌進漿糊。

  半晌,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他們領結婚證了?」

  「沒有,我們這兒都是先辦事,後領證。」

  辦事?

  季中臨腦海里突然浮現李大麻子抻長脖子,噘個大嘴親沈一凝的畫面,忍不住爆粗口,「媽的。」噁心的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這是沈一凝的命,他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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