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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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時,一行人終於到沈家莊。

  沈衛軍的爹沈連德是村支書,坐擁本村最好的住宅。季中臨自然住在沈衛軍家裡。

  他到的時候,村支書家裡人山人海。門口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沈連德親自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解放軍盼到家裡。首長吃飯了嗎,爐子上燉著雞,一會兒喝兩盅。」

  季中臨進屋之後,村民們看不見熱鬧也都散了。

  沈一凝趁著天黑,跳下車躲在柴火垛後,眾人注意力都被季中臨吸走,沒人留意她。

  她有分寸,這時候不能當著大家的面給首長抹黑。

  人群散了之後,她在村支書門前徘徊,猶豫要不要現在進去,裡面還有村裡的會計,生產隊隊長,勞動能手,婦女主任。這時,二大爺沈連貴拴好驢車回來。

  沈連貴說:「凝凝,你過來,叔跟你聊兩句。」

  沈一凝兩臂緊緊抱住自己的前胸,衣裳破了,裡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小衣。初秋晚上天涼,小風一吹,凍得發抖。

  她跟著沈連貴繞到柴火垛後,這裡防風,沒那麼冷。

  沈連貴開門見山,「你跟叔說實話,今天是不是想不開,跳河尋死?」

  「叔......」沈一凝鼻子發酸,淚意上涌,「我真沒法活了,我不能嫁給李大有,我一想到跟他過日子......可我爹死活要我嫁給他,我不聽,他就打我,用鞭子抽我。」

  沈連貴罵:「你爹不是個人玩意兒,光顧著他那兩個鱉兒子。拿你換親,給你弟換李麻子的妹妹當老婆。真不是個東西。」

  「自從我娘死了,我爹根本不把我當女兒,他,他有好幾次還想摸我。」沈一凝忽然想起什麼,「叔,我真的不是我爹親生的嗎?」

  沈連貴沉默半晌,點了點頭,「你娘嫁他的時候,肚子都大了,不然也不能嫁給那種人。你才生下來沒多久,你娘又懷了你弟。」

  「凝凝啊,你要是能跟那位首長離開咱村,你就走吧。叔幫你。」

  沈一凝垂眸,長睫都在糾結,她良心過不去:「我這麼做,真該天打雷劈。他好心救我,卻讓我賴上。我不賴上他,又無路可走。叔,人這輩子,怎麼能這麼難?」

  沈連貴說:「你做一輩子好事兒,就能有好下場了?你看你娘,做過什麼壞事,剛生完孩子,走得慢,給你爹送飯晚了,你爹在地頭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聽叔的,干一回壞事,怎麼也要賴上這位首長,只要跟著他出去,有手有腳餓不死人。」

  沈一凝被說動了,「那我現在咋辦?」

  沈連貴想了想,說:「你回去跟你爹說,你被首長欺負了。你爹貪便宜,肯定要來鬧,他鬧讓他鬧,你別來。」

  灰朦朦黑撲撲的夜,星稀月殘,天黑了,家在哪裡?

  沈一凝腳步那麼沉,沉的抬不起來,尋死之前,她寫了封遺書,這會兒她爹沈驢蛋肯定看見了,沈驢蛋雖然不識字,但是弟弟沈二柱和沈三全都識字。

  知道她偷偷尋死,沈驢蛋一定饒不了她,家裡收了李大有那麼多彩禮,她一死,什麼都沒有了。

  早知死不了,真不該寫那封遺書,多此一舉。

  沈一凝怕極了,越走越慢,還沒她想明白怎麼解釋那封遺書,家門到了。站在門前,她遲遲不敢進去。

  有那麼一刻,甚至衝動地想轉身,再跑到黑龍河,跳進去,一了百了。

  肉體凡胎,被打怕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好像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沈一凝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北屋裡點著蠟燭,窗戶紙上映出二柱和三全的身影,兩人手裡拿著竹籤子往蠟燭上戳。

  烤螞蚱,天天烤螞蚱打牙祭。

  奇怪,她要尋死,家裡竟然這麼平靜。

  沈一凝忐忑的推開屋門,沈驢蛋正坐在堂屋的木板凳上抽菸,見她回來,「噌」的站起來,灰色的眼珠對著她上下逡巡,「去哪了,怎麼弄成這個樣?」

  「我去河裡洗澡,被.....被衛軍哥帶來的軍人......」沈一凝說不下去,嗚嗚的哭起來。

  沈驢蛋手裡夾的煙「啪嗒」掉在地上。

  沈一凝看得清楚,捲菸的紙是她寫的遺書,慢慢燃燒成了灰燼。

  「他咋個你了,你說,哭啥哭。」沈驢蛋一腳踩熄菸蒂。

  沈一凝悄悄鬆了口氣,哭的慘兮兮,「他,他親我,還,還摸我。」

  聽見動靜的沈二柱和沈三全出來,二柱一看姐姐的樣子,震驚道:「軍人?硬上你了?」

  「沒有!」沈一凝立即否認,「沒有。」

  二柱長舒一大口氣,「好在沒有,不然大有哥鐵定不要你了,蠢娘們,以後在家洗澡,去河裡能不招男人!」

  三全說:「哥,爹,不能便宜了那當兵的,讓他賠錢。」

  沈驢蛋沉吟片刻,「都回去睡覺,明天再說。」他泛著精光的眼神落在沈一凝瑟瑟發抖的身上,「穿成這樣去河裡,活該!滾屋裡去。」

  驀然,沈一凝的心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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