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驕傲被踩進泥里,尹新月:我竟然沒資格吃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尹新月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中那股壓抑的狂熱,竟也慢慢平復下來,化作一種更深沉的探究。

  不知過了多久,肉,烤好了。

  外焦里嫩,香氣撲鼻。

  蘇林撕下一條最嫩的,丟給了腳邊的黑風。

  然後,他將剩下的,分成了兩半。

  一半,遞給了霍靈曦。

  另一半,他自己拿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從頭到尾,他都沒看尹新月一眼。

  仿佛她不存在。

  尹新月看著霍靈曦手中那半隻冒著熱氣的烤羊腿,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最終,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默默地站起身,從親兵那裡,拿了幾個干硬的餅子,就著水,小口地啃了起來。

  吃相依舊優雅。

  只是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再也看不到半分笑意。

  戈壁的夜,風是主角。

  火堆是這片舞台上唯一的光,噼啪作響,將最後的溫暖和肉香一點點還給荒原。

  尹新月啃著餅子。

  那餅子又干又硬,剌嗓子。

  可她吃得很慢,很優雅,仿佛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手裡的那半塊餅。

  一口,咀嚼,咽下。

  再一口,再咀嚼,再咽下。

  背脊挺得筆直,天鵝般的脖頸沒有半分頹喪。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硬的體面。

  另一邊,霍靈曦吃完了最後一口羊腿肉。

  溫熱的肉食滑入胃裡,像一團小小的火,暫時驅散了胸口那塊夔骨帶來的陰寒。

  她看著不遠處姿態完美的尹新月,心裡沒什麼波瀾。

  沒有勝利者的快意,也沒有同為女人的憐憫。

  她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和她其實都挺可悲的。

  像兩隻被主人用不同方式餵養的寵物,一個得到了肉骨頭,一個只分到了乾糧。

  可悲,但至少,自己是吃到肉的那個。

  這點認知,讓她心中那股因為痛苦而生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蘇林將啃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隨手丟進了火里。

  骨頭上的殘油遇到火焰,發出一陣「滋啦」的輕響,濺起幾點火星。

  【一個啃餅子啃出了國宴的感覺,一個吃烤肉吃出了上刑場的悲壯。】

  【女人,真複雜。】

  【調教寵物,果然是門技術活。】

  他心中懶洋洋地吐槽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都沒看兩個心思各異的女人,只是對那個一直候在一旁的親兵吩咐道:「看著火,一個小時後,滅了。

  」

  說完,他轉身就朝那輛巨大的黑色房車走去。

  高大,懶散,像個吃飽了就準備回窩睡覺的……神。

  隨著他的離開,火堆旁那點微妙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尹新月將最後一口餅子咽下,用餐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餅屑,而是什麼珍貴的香料。

  她站起身,隔著跳動的火焰,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靈曦。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挑釁和嬌媚,也沒有失敗者的怨毒。

  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然後,她一言不發地轉身,也跟著走上了房車。

  高跟鞋踩在金屬踏板上,發出「叩、叩」兩聲,清脆,利落。

  霍靈曦在火邊又坐了一會兒。

  她伸出那雙依舊蒼白的手,湊近火焰,感受著那份灼人的暖意。

  直到那股暖流似乎能透過皮膚,滲進血脈里,她才站起身,將懷裡的夔骨又抱緊了些。

  一冷一熱,一死一生。

  她好像有點明白,蘇林說的「鐵要燒紅了才能打」是什麼意思了。

  她也回到了車上。

  ……

  車廂內,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小燈。

  巨大的空間因為沉默而顯得有些壓抑。

  尹新月沒有回自己的臥室,而是走到了車廂尾部那個小小的吧檯前。

  她從酒櫃裡取出一瓶價格不菲的威士忌,沒有用杯子,就那麼對著瓶口,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靠在吧檯上,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笑了。

  笑得無聲,也笑得淒涼。

  驕傲?

  在新月飯店,她是說一不二的大小姐。

  在長沙城,她是能讓九門都禮讓三分的貴客。

  可在這裡,在這輛駛向未知的卡車上,她連一塊烤肉都分不到。

  她那點引以為傲的驕傲被那個男人用最隨意、最輕蔑的方式踩進了泥里,還碾了兩腳。

  恨嗎?

  好像也談不上。

  你不會去恨一座你永遠也翻不過去的高山,你只會感到敬畏,和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

  尹新月又喝了一口酒。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活得太順了。

  順到讓她以為,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手段、用美貌、用金錢去換取。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有一種東西,是她永遠也換不來的。

  那叫「資格」。

  她沒有那個資格。

  「呵……」

  尹新月低低地笑了一聲,將酒瓶放下。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鏡子和口紅,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將那因為咳嗽而有些花了的唇妝重新補好。

  鏡子裡的女人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只是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某些天真的東西被徹底燒掉了。

  另一頭,霍靈曦回到了自己的隔間。

  她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躺在床上。

  夔骨被她放在心口,那股陰寒的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霸道,瘋狂地侵蝕著她的生機。

  她疼得渾身發抖,牙關緊咬。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分心去想別的事情。

  她將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身體內部。

  她能「看」到,自己血脈深處那絲微弱的金色火焰,正在被那股黑色的煞氣一點點地擠壓、包圍。

  就像風中殘燭。

  可它沒有滅。

  非但沒滅,在那極致的壓力下,金色火焰的中心,竟隱隱透出了一絲更加深邃、更加凝實的……暗金色。

  破而後立。

  霍靈曦的嘴角在黑暗中緩緩向上翹起。

  車廂外。

  那個親兵盡職盡責地守著火。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那輛如同鋼鐵巨獸般趴窩在黑暗中的房車,眼裡滿是敬畏。

  他不知道車裡那三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只知道,自從上了車,他就感覺自己不是在開車,而是在給三尊神仙……當牛做馬。

  一個小時後,他將火堆徹底熄滅。

  戈壁重新被黑暗和死寂吞沒。

  只有天上的星星漠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