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咱們都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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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達康聲音里有種罕見的興奮,「說了八個字——『刮骨療毒,輕裝上陣』。

  這是定調子了。

  你那邊的改造方案,抓緊推進,弄好了就是樣板。」

  掛了電話,夢見綰對周啟明說:「聽見沒?

  輕裝上陣。

  咱們這個方案,就是給老百姓卸包袱,給政府卸包袱。」

  周啟明終於端起泡麵,吃了兩口,含糊地說:「那得快點。

  我算了,如果下周能動工,明年五一前紅旗街道就能見雛形。

  到時候請省領導來看,比什麼匯報都管用。」

  窗外,老城區的天空難得地藍。

  幾隻麻雀在電線桿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上午十點,省委小會議室。

  橢圓形的桌子旁坐了七個人——葉塵、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張明遠,還有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和省公安廳的負責人。

  氣氛比上次更凝重。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加密簡報,只有三頁紙,但沉得像磚頭。

  葉塵開門見山:「劉建國找到的備份材料,大家都看了。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A、B、C三個人,職務敏感,證據雖然有了,但還不夠直接。

  今天這個會,就討論一件事——下一步怎麼走。」

  高育良先開口:「我的意見是,按程序上報。

  既然涉及省管幹部,該請示請示,該匯報匯報。

  我們不能越權辦案。」

  「程序要走,但動作不能停。

  李達康反對,「現在不動,等他們察覺了,銷毀證據、串供、甚至外逃——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

  「能不能分步驟?

  對證據最充分的先動,其他的繼續深挖。

  同時加強監控,防止異動。」

  沙瑞金搖頭:「這三個人關係密切,動一個,另外兩個肯定警覺。

  要麼不動,要動就得同時動。」

  爭論了二十分鐘,最後所有人都看向葉塵。

  葉塵一直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像在打拍子。

  等大家安靜下來,他才開口:

  「三件事同步推進。

  第一,材料加密上報中紀委,走程序。

  第二,對A、B、C的監控升級到最高級別——經偵盯資金,技偵盯通訊,外勤盯行蹤。

  但記住,不能違法監控,所有手段都要合法合規。」

  他頓了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繼續找證據。

  劉建國能留下備份,說明他防著一手。

  那這三個人,會不會也留著後手?

  找,往深里找。

  查他們的親屬,查他們的老部下,查他們經手過的每一個項目。」

  「時間呢?總得有個期限。」

  「一個月。」

  葉塵說,「一個月內,要麼找到確鑿證據,要麼——如果證據不足,就按證據不足處理。

  我們不能無限期地查下去,漢東的工作等不起。」

  這個時間表很緊,但沒人反對。

  散會後,葉塵單獨留下沙瑞金:「劉建國那邊,醫生怎麼說?」

  「還是危險。

  但今早有個新情況——他醒了五分鐘,說了句話。」

  「什麼話?」

  「『磁帶……在女兒鋼琴里。』」

  葉塵眼神一凝:「什麼磁帶?」

  「不清楚。

  我們的人已經去他女兒家了,正在找。」

  正說著,沙瑞金的手機震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找到了。」

  他放下手機,聲音發乾,「鋼琴底板有個暗格,裡面有一盒微型磁帶,還有……一份名單。」


  「名單上有什麼?」

  「十幾個名字,有些是北京的,有些是其他省的。」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劉建國留下的,恐怕不止漢東這一攤。」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雨點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淚。

  葉塵走到窗前,看著雨中的城市。

  灰濛濛的天,濕漉漉的街,行人匆匆,車流緩緩。

  這座城市,這個省,就像這天氣一樣,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暗流湧上來之前,築好堤壩。

  「磁帶和名單,一起報上去。」

  葉塵轉過身,「另外,通知專案組所有人——從今天起,進入戰時狀態。

  沒有周末,沒有下班,直到案子水落石出。」

  沙瑞金點點頭。

  雨越下越大了。

  遠處的樓房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

  而這場風雨,才剛剛開始。

  雨下了一夜,到清晨還沒停。

  省紀委證物室那台老式磁帶播放機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沙瑞金、技術處的老吳,還有兩個從北京請來的聲紋鑑定專家,四個人圍著機器,誰也沒說話。

  磁帶是微型磁帶,用特製播放機才能讀取。

  劉建國真是費了心思——這種設備在1999年的漢東,只有省級廣播電台和國安部門才有。

  「開始吧。」沙瑞金說。

  老吳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段空白噪音,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點南方口音:

  「1997年5月12日,第一次會面。

  林州水電站項目,宏遠建設中標。

  劉匯報說A已經打過招呼,省計委那邊程序走綠色通道。

  我交代他,分紅分三份,A一份,B一份,剩下一份……存到香港那個帳戶。」

  錄音里停頓了幾秒,有打火機的聲音。

  「劉問,C那邊要不要表示。

  我說,C暫時不用,他剛上來,先看看。

  但高新區的土地置換,可以讓他表侄的公司做,算是搭個橋。」

  沙瑞金看了眼旁邊的記錄員,年輕人手有點抖,但記得飛快。

  磁帶繼續轉:

  「1998年11月3日,第二次。

  平州港擴建,劉說資金有缺口,想從省投的技改資金里挪兩千萬。

  我說可以,但要做平帳,讓B在市里協調個配套項目,對沖一下。

  劉問要不要給B單獨準備一份,我說不用,B那份……已經在三亞那套房子裡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窗外的雨聲顯得格外遙遠。

  第三段錄音是1999年2月28日,就是錄像里茶室會面那天。

  但磁帶里的內容比錄像多:

  「……李文昌那邊,最近不太安分。

  他在澳門輸了不少,想從漢東的項目里補窟窿。

  我讓劉敲打他一下,告訴他,手別伸太長。

  另外,北京那邊最近有風聲,說要查土地置換。

  讓劉把高新區的材料重新做一遍,該補的手續補上,該銷毀的銷毀。」

  錄音到這裡,那個南方口音突然問:「劉,你這些錄音,沒留備份吧?」

  劉建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帶著笑:「領導放心,就這一份。

  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最好是這樣。

  這東西要是漏出去,咱們都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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