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這些照片,是你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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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是某重要經濟部門的負責人;

  另一個,是某地級市的市委書記;

  第三個,是省屬某大型國企的一把手。

  「證據到什麼程度了?」

  「間接證據有,直接證據……還在找。」

  沙瑞金實話實說,「李維民的舉報很有價值,但需要核實。

  王友良交代的乾股,股權文件已經找到了,但持股人不是那三個人本人,是他們的親屬或關聯人。」

  「那就查關聯人。」

  葉塵說,「一層一層剝,總能剝到核心。

  但要注意方法——這三個人職務敏感,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

  葉塵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瑞金同志,你說這些人,圖什麼?」

  他背對著沙瑞金,「錢?

  他們不缺錢。

  權?

  已經到那個位置了。

  那到底圖什麼?」

  沙瑞金沉默片刻:「也許……是習慣了。

  習慣了權力變現,習慣了特殊待遇,習慣了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一旦嘗過那種滋味,就戒不掉了。」

  「是啊,戒不掉了。」

  葉塵轉過身,「所以咱們的任務,就是幫他們戒。

  用黨紀國法,幫他們戒掉這個癮。」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葉塵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漸漸嚴肅。

  「好,我知道了。

  明天上午我到北京。」

  掛了電話,他對沙瑞金說。

  「中紀委領導要聽漢東反腐工作專題匯報。

  看來,咱們的動作,上面都看在眼裡。」

  「這是好事。」沙瑞金說。

  「是好事,也是壓力。」

  葉塵坐回桌前,「匯報得好,能得到更多支持;

  匯報不好,或者證據不紮實……那就被動了。」

  他翻開筆記本,開始寫匯報提綱。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筆都很用力。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城市的光暈染紅了半邊天,像一塊溫暖的絨布,輕輕蓋在這片土地上。

  而在這溫暖之下,一場更深、更靜的戰鬥,正在展開。

  清晨六點半,首都機場還籠罩在薄霧裡。

  葉塵的車通過特殊通道直接開到停機坪邊。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等在那兒,車前站著位四十多歲、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人。

  「葉書記,一路辛苦。」

  中年人主動拉開車門,「領導正在等您,咱們直接過去。」

  葉塵點點頭,坐進車裡。

  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早高峰前的車流。

  司機開得很穩,但速度不慢。

  中年人在副駕駛座上簡單介紹了情況:「領導昨晚剛從外地調研回來,今天上午原定有三個會,特意為您的匯報空出了四十五分鐘。」

  「感謝領導關心。」葉塵說。

  「領導看了漢東報上來的簡報,說了八個字。」

  中年人微微側過頭,「『決心很大,難度不小』。」

  葉塵心裡一動。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胡同,在朱紅大門前停下。

  門口沒有牌匾,只有兩個穿著便裝、站姿筆挺的年輕人。

  查驗證件後,大門緩緩打開。

  院子裡古樹參天,青磚墁地。

  葉塵跟著中年人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廂房前。


  「領導,漢東的葉塵同志到了。」

  「進來吧。」

  裡面傳來溫和但有力的聲音。

  葉塵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書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幅「實事求是」的字。

  桌後端坐著一位老人,頭髮花白,但眼神清亮。

  「小葉,坐。」

  老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聽說你早飯都沒顧上吃?

  我讓食堂準備了豆漿油條,咱們邊吃邊說。」

  話音落下,一位工作人員端著托盤進來,放下兩碗豆漿、兩根油條、一碟小鹹菜。

  葉塵確實餓了,也不客氣,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漿是現磨的,很香。

  「漢東的事,不少。」

  老人夾了根油條,慢條斯理地吃著。

  「宋長河,劉建國,還有那一串人。

  動靜不小啊。」

  「是。」

  葉塵放下碗,「目前已經對九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幹部採取強制措施,初步交代的問題涉及金額超過八千萬。

  另外,通過劉建國案,我們發現了更複雜的腐敗網絡,可能涉及……」

  「涉及更高層?」

  老人接話。

  葉塵點頭:「有三個重點懷疑對象,但目前證據還不充分。」

  老人沉默地吃著油條,房間裡只剩下咀嚼聲。

  窗外的光線透過老式窗欞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小葉啊,」

  老人吃完最後一口,擦了擦手,「你知道我當年在地方工作的時候,最怕什麼嗎?」

  葉塵搖頭。

  「最怕下面報上來的都是好消息。」

  老人笑了笑。

  「一片大好啊,形勢喜人,成績斐然。

  可我一到實地看,滿不是那麼回事。

  路是修的,可老百姓不走;

  廠是建的,可工人發不出工資;

  樓是蓋的,可裡面住的都是關係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所以後來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聽匯報,不能只聽好的,更要聽難的、聽壞的、聽不好解決的。

  你這次來,就說說最難的。」

  葉塵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從宋長河案牽扯出的利益網絡,到劉建國帳本里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

  從境外資金回流洗錢的複雜路徑,到可能涉及更高層級幹部的間接證據;

  從國企改制中的國有資產流失風險,到基層幹部隊伍的思想波動。

  他講了三十五分鐘,沒有修飾,沒有迴避,有一說一。

  老人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紙上記一兩筆。

  「……所以現在漢東面臨的最大難題,是如何在反腐高壓下保持發展勢頭。」

  葉塵點點頭。

  「基層幹部怕擔責,不敢幹事;

  企業家怕政策變,不敢投資;

  老百姓怕改革雷聲大雨點小,空歡喜一場。」

  老人走回桌前,拿起葉塵帶來的材料翻了翻:「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準備三管齊下,首先就是反腐要堅決,但要有度。

  對於主動交代、積極退贓的幹部,依法從寬;

  對於負隅頑抗、轉移資產的,從嚴懲處。

  其次發展要加快,但要有序。

  重點推進林城老城區改造、平州工具機廠改制、京州重工升級這三個示範項目,用實際成效穩定預期。

  最後隊伍要整頓,但要暖心。

  我們正在制定幹部容錯糾錯機制,為敢於擔當的幹部撐腰鼓勁。」

  老人聽完,沒立刻表態。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仔細看材料里附帶的幾張照片——平州老工人在車間擦拭設備,林城拆遷戶在看規劃圖,京州重工的新廠房……

  「這些照片,是你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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