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爸爸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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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周五,街道上車流比平時多,都是趕著回家的人。

  門被敲響。

  李達康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

  「還沒吃吧?」

  他把飯盒放在桌上,「食堂打的,紅燒肉,炒青菜。」

  「謝謝書記。」

  夢見綰轉過身,「您怎麼……」

  「我也沒吃。」

  李達康坐下,打開飯盒,「邊吃邊說。」

  兩人沉默地吃了幾口。

  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下午那幾個人,查清楚了。」

  李達康先開口,「是省城一家小報的記者,但有人給他們爆料,說林城招標有黑幕。

  他們來是想挖猛料的。」

  「挖到了嗎?」

  「挖到個屁。」

  李達康夾了塊肉,「咱們的程序乾乾淨淨,他們轉了一圈,啥也沒找著。

  最後悻悻地走了。」

  夢見綰放下筷子:「書記,恐嚇電話的事……」

  「公安局查了,是用路邊公用電話打的,沒監控。」

  李達康看著他,「老夢,你怕嗎?」

  夢見綰搖搖頭。

  「不怕。

  就是覺得……憋屈。

  好好幹事,怎麼就招來這些。」

  「因為咱們擋了人家的道。」

  李達康點了支煙,「改革就是這樣,你改一點,就動一點人的利益。

  你改得多,動的人就多。

  所以有人恨你,有人罵你,有人想讓你消失。」

  「但咱們得挺住。

  挺住了,後面的人就好走了。」

  夢見綰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

  「對了,」

  李達康想起什麼,「你兒子作文比賽,是不是快出結果了?」

  「下周一。」

  「要是得了獎,告訴我一聲。」

  「我給他發獎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義。」

  「那不合適……」

  「合適。」

  「幹部的孩子有出息,是好事。

  咱們得讓老百姓知道,干實事的幹部,家裡也出人才。」

  正說著,李達康的呼機響了。

  他看了眼,臉色微變。

  「省紀委老周,讓我回電話。」

  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電話撥號。

  夢見綰安靜地吃飯,但耳朵豎著。

  「餵?

  老周……嗯,我在……什麼?!」

  李達康的聲音突然提高,

  「什麼時候的事?……知道了。

  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書記?」

  夢見綰小心地問。

  「宋長河……」李達康轉過身,臉色很難看,「住院了。」

  「什麼病?」

  「說是突發心臟病,送省人民醫院了。」

  李達康走到窗前,「但老周說……病房門口守著兩個生面孔,不像醫院的保安。」

  夢見綰心裡一緊:「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達康掐滅煙,「有些人,想用『病』來躲事兒。」

  窗外,夜色完全降臨。

  城市的燈光倒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花。

  晚上七點,省人民醫院高幹病房。

  宋長河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嗒聲,屏幕上心電圖起伏平穩。


  門輕輕推開,秘書張明走了進來——本該下午飛廣州的他,此刻出現在了這裡。

  「省長。」

  他低聲說。

  宋長河睜開眼:「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張明把門關嚴,「醫生這邊打過招呼,病歷都做好了。

  門口的兩個人,是我從老家找來的,可靠。」

  「機票呢?」

  「退了。」

  張明頓了頓,「省長,我覺得……現在走,反而顯得心虛。」

  宋長河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廣州那邊,有什麼消息?」

  「吳文輝還在交代。」

  「但孫副主任今晚回北京了,可能……可能是匯報去了。」

  「匯報什麼?」

  「不清楚。

  但我打聽到,中紀委最近在查幾個大案,都涉及到地方領導。」

  張明猶豫了一下,「省長,要不……咱們主動點?」

  宋長河轉過頭,看著他:「怎麼主動?」

  「就說……就說有些事,是下面人打著您的旗號乾的。

  您不知情,但監管不力,願意承擔責任。」

  「這樣最多是失察,不算……」

  「不算什麼?」

  宋長河打斷他。

  「不算受賄?

  不算濫用職權?

  張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覺得我那些事,一句『不知情』就能糊弄過去?」

  張明語塞。

  病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監護儀的嘀嗒聲,像倒計時。

  許久,宋長河開口:「你走吧。」

  「省長……」

  「讓你走就走。」

  宋長河閉上眼睛,「回老家去,做點小生意。

  別再摻和這些事了。」

  張明的眼圈紅了:「省長,我……」

  「走吧。」

  宋長河擺擺手,「再晚,就走不了了。」

  張明站在床前,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門關上。

  病房裡只剩下宋長河一個人。

  他慢慢坐起來,拔掉手上的針頭。

  血珠滲出來,他也沒管。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省城的夜晚比林城繁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他想起剛提拔時,第一次搬進省委家屬院。

  那時候院子還沒這麼大,樹也沒這麼高。

  妻子高興得在屋裡轉圈,說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後來家越來越大。

  但家人聚在一起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兒子去美國前,最後一次全家吃飯,問他:「爸,您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是什麼?」

  他當時說了什麼?

  好像是「為漢東引進了多少投資,建了多少工廠」。

  現在想想,最得意的,應該是兒子剛出生時,他抱著那個軟乎乎的小生命,發誓要給他最好的生活。

  他給了嗎?

  給了。

  最好的學校,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前途。

  但也給了最壞的榜樣。

  手機響了——是他私人的那個,號碼只有家人知道。

  接起來,是兒子越洋打來的。

  「爸,聽媽說您住院了?

  嚴重嗎?」

  「不嚴重。」

  宋長河努力讓聲音輕鬆,「老毛病了,休息幾天就好。」

  「那就好。」


  兒子頓了頓,「爸,我這邊……出了點事。」

  宋長河心裡一緊:「什麼事?」

  「FBI來找過我。」

  兒子聲音很低,「問我在美國的資金來源,問您在國內的情況。

  我……我都說不知道。」

  宋長河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爸,」

  兒子帶著哭腔,「我害怕。

  他們說……說如果我不配合,就遣返我,還要凍結我的帳戶。」

  「別怕。」

  宋長河深吸一口氣。

  「爸爸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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