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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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桌上,李達康正被幾個投資機構的人圍著問問題。

  英語夾雜著中文,問得又快又細。

  「李先生,你們招投標的監督機制,如何保證不被內部人操縱?」

  戴維·陳的助手問得很直接。

  李達康放下筷子「三個獨立監督——紀委監督程序,審計監督財務,媒體監督過程。

  三方相互制約,誰也不能一手遮天。」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更高級別的領導干預呢?」

  「在我們林城,最大的領導就是規矩。

  葉書記常說一句話——工作的時候稱職務,辦事的時候看規矩。

  誰壞了規矩,職務再高也得認罰。」

  這話引來一陣低聲議論。

  有翻譯在給部委領導小聲解釋,領導聽了,若有所思。

  這時,葉塵那桌傳來一陣笑聲。

  原來是戴維·陳講了個美國招標的段子,說有個公司為了中標,把標書鍍了金邊送過去,結果因為「涉嫌不正當競爭」被取消了資格。

  「看來哪兒都有想走捷徑的。」

  葉塵笑著接話,「不過在我們這兒,鍍金邊不如把技術方案做紮實。

  金邊會掉色,技術不會。」

  宴會進行到一半,葉塵的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出包間。

  走廊盡頭,秘書等在那裡。

  「葉書記,宋長河的秘書張明,下午兩點的飛機去廣州,已經到機場了。

  吳文輝那邊又交代了新情況——宋長河的兒子在美國的帳戶,最近三個月又進了兩筆錢,合計十萬美元。」

  葉塵沉默了幾秒。

  「匯款方查到了嗎?」

  「香港的殼公司,但資金源頭在開曼群島。」

  「另外,中紀委的孫副主任中午到了,在省委等著見您。」

  「知道了。」

  「午宴還有半小時結束。

  結束後我直接回省委。

  現場會下午的活動,高育良同志主持。」

  「那投資機構那邊……」

  「戴維·陳不是想看最真實的情況嗎?」

  葉塵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就讓他看看——漢東是怎麼處理問題的。」

  下午一點,平州市委招待所。

  張明遠剛扒拉完盒飯,正準備去工具機廠再看看,手機響了——是省城的號碼。

  「餵?」

  「張主任,我,陳瑜。」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鑫源環保那個孫副總,翻供了。」

  張明遠皺眉:「翻供?什麼意思?」

  「他說之前交代的都是被逼的,現在要請律師,要申訴。」

  「而且……他說要舉報你。」

  「舉報我什麼?」

  「說你違規插手招標,偏袒京州重工,打壓民營企業。」

  「他還說,手上有證據。」

  張明遠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安靜的街道。

  「什麼證據?」

  「沒說具體,但口氣很硬。」

  「張主任,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孫副總是昨天半夜突然翻供的,之前都交代得好好的。

  我懷疑……有人跟他接觸了。」

  「能查到嗎?」

  「監控顯示,昨晚十一點左右,有個穿風衣的男人進過留置點,說是律師。

  但我們查了,律師證是假的。」

  張明遠握緊了手機。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心裡發冷。

  「陳總隊,你們公安這邊……」

  「已經加強警戒了。」

  「但張主任,你得有心理準備。

  如果孫副總真把舉報材料遞上去,哪怕最後查清是誣告,也得走程序。


  現場會還沒結束,這個時間點……」

  「我明白。」

  張明遠深吸一口氣,「你們按程序辦。

  該查查,該問問。

  我這邊,該幹什麼幹什麼。」

  掛了電話,他在房間裡踱了幾步。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作響。

  窗外傳來遠處工地的聲音——平州也在建設,雖然慢,但沒停。

  他拿起公文包,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材料:改制方案、招標文件、職工安置細則……都是熬了好幾個夜弄出來的。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達康。

  「老張,在哪兒呢?」

  「平州。」

  「下午還去廠里?」

  「去。

  再看一遍,確保沒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剛才省紀委的老周來電話,說收到一封舉報信,關於你的。

  我沒看具體內容,但老周說……讓你穩著點。」

  「知道了。」

  張明遠平靜地說,「李書記,您放心。

  廠子的事,工人安置的事,我不會耽誤。」

  「我不是說這個。」

  李達康頓了頓,「我是說……你自己小心點。

  有些人,急了。」

  「我明白。」

  掛了電話,張明遠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

  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點血絲,但眼神很定。

  他想起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帶他的老科長說過一句話:「干咱們這行,就像走鋼絲。

  下面人看著風光,但自己知道,一步都不能錯。」

  現在,鋼絲更細了,風也更大了。

  但他還得走。

  下午一點半,廣州某安全屋。

  吳文輝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中國地圖。

  孫副主任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筆錄。

  「你剛才說,趙瑞龍在緬北的關係,主要做什麼生意?」

  「最開始是木材,後來是礦產,最後……」

  吳文輝咽了口唾沫,「是賭場。」

  「具體位置?」

  「撣邦北部,靠近邊境。」

  吳文輝在地圖上指了個位置。

  「有個叫『金孔雀』的賭場,趙瑞龍占三成股份。

  每年分紅……大概五百萬美元。」

  孫副主任記下來:「賭場的錢,怎麼進來的?」

  「通過邊境貿易洗。」

  「假裝進口玉石,虛報價格。

  一塊實際價值十萬的石頭,報五十萬,多出來的四十萬就是賭場的利潤。」

  「這手法,用了多久?」

  「從1996年開始,到現在。」

  吳文輝頓了頓,「但去年開始,趙瑞龍想撤股。

  他跟緬北那邊鬧翻了。」

  「為什麼鬧翻?」

  「因為……」

  「因為賭場開始搞『新業務』——販毒。

  趙瑞龍不敢沾,想退。

  但那些人不同意,說他知道太多,退不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廣州,午後的陽光很烈。

  孫副主任放下筆,看著吳文輝。

  「這些情況,你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

  「因為說了,我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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