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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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攸……李成攸……你生來就是為了與朕作對麼?』

  慶帝怒不可遏。

  李成攸明明沒做什麼,態度也恭敬,卻偏偏太優秀、太幸運。

  慶帝最恨事情脫離掌控,而他的算計屢次在李成攸身上落空,這讓他極不痛快。

  如今李芸睿還如此支持李成攸,更讓他的怒火衝上頂峰。

  「此事不必再說。無論宛兒嫁給誰,朕都不會准她嫁李成攸!」

  慶帝冷喝一聲,背過身去,態度不容置疑。

  可李芸睿仍不離開。

  她只平靜地說出一句:「若我拿內庫交換呢?」

  空曠殿中迴蕩著她堅決的聲音。

  「你說什麼?!」慶帝猛地轉身,滿臉難以置信。

  他緊盯著李芸睿,試圖看穿她的心思。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慶帝皺眉,本能覺得不對。

  內庫之重,幾乎等同另一個戶部,是李芸睿權勢的根基。失去內庫,她將徹底退出名利場。

  可李芸睿依舊堅決,直視慶帝,清晰說道:「我當然知道。只要你同意宛兒與李成攸的婚事,我就交出內庫。至於你交給誰,與我無關。」

  這一次,慶帝沒有急著拒絕。

  他心動了。

  眼下正是缺錢之時,若能收回內庫,財政壓力將大為緩解。

  誠然,李芸睿雖只掌管內庫,而內庫的錢財終究屬於朝廷,但這份權力握在她手中,便有了諸多可操作之處。要說她不曾從中牟取私利,慶帝是絕不相信的。

  但如果將內庫收回,局面便大不相同了。

  說到底,還是將財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最為穩妥,慶帝自然更傾向於收回內庫。

  因此他猶豫了。

  畢竟,即便李成攸娶了琳宛兒,若失去內庫的支持,他的勢力擴張也將受到限制,這是慶帝所能接受的局面。

  他甚至感到幾分慶幸——與內庫的財權相比,這樣的代價實在不算大。

  然而在慶幸之餘,一股妒火又悄然升起。

  「李芸睿,你對李成攸可真是盡心,竟願為他做出如此犧牲!」

  慶帝實在想不通,李芸睿為何如此看重李成攸。

  她這般姿態,分明是向所有人宣告:她李芸睿就是要扶持李成攸爭奪儲位!

  此前,慶帝已派人嚴密監視李成攸與李芸睿,試圖探明二人之間的隱秘。但隨著李成攸領兵出征,此事也不了了之。

  但在慶帝心中,這根刺始終扎著,不拔不快。

  他強壓怒火,沉聲問道:「你就如此看好他?」

  「是。」李芸睿毫不猶豫地答道。

  她的目光堅定,不見半分退縮。

  變了,一切都變了。

  慶帝清楚地感覺到,李芸睿對他的態度已截然不同。

  這令他憤怒至極,卻又不得不隱忍。

  因為他想要內庫,即便明知其中或有算計,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

  沉默片刻,慶帝的目光愈發銳利,甚至帶著審視。

  「你……是想助他爭儲?」

  李芸睿聞言笑了,「臣妹絕無此意,不過是想為宛兒尋個好歸宿。至於儲君之位,自然全由陛下定奪。」

  她的笑容里藏著難以捉摸的意味。

  慶帝怎會想到,李芸睿之所以發笑,是因為她根本看不上太子之位。

  當太子有何意思?

  要當,就當皇帝!

  慶帝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子,忽然發覺自己竟看不透她的心思,也讀不懂她笑容里的深意。

  他能看出李芸睿並未說謊,可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慶帝想不明白,這困惑令他極為不適。但他也清楚,李芸睿絕不會吐露真實想法。

  他明白這其中必有謀劃,可內庫,他確實想要。

  沉默,長久的沉默。

  慶帝的神色幾度變幻,他在斟酌,在思量。


  不多時,他聲音低沉地問道:「你……當真要交出內庫?」

  李芸睿面紗下的唇角輕輕一揚,她知道,這條魚,終於咬鉤了。

  「自然,我心意已決。」李芸睿毫不猶豫地答道,語氣中沒有半分遲疑。

  得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慶帝冷哼一聲,語氣里透著不悅:「好,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

  「臣妹告退。」

  月色朦朧,李芸睿踏出御書房,沿著月光鋪灑的小徑慢慢走遠。

  她心中難掩激動。

  雖然早知慶帝會應允,可當謀劃真正實現時,她仍忍不住暗自欣喜。

  真正的權術高手,往往用的是陽謀。

  李芸睿便是如此,她明明白白地告訴慶帝自己另有圖謀,而慶帝卻無法拒絕。

  畢竟內庫的 ** ,實在太大。

  回到廣信宮時,夜色已深。

  李芸睿毫無睡意,她走進朱樓,坐上那架精緻的鞦韆椅,拿起那個栩栩如生的人形木雕。

  那雕像與她此時的模樣幾乎無二,一樣的年輕動人。

  她捧著木雕,坐在輕輕搖晃的鞦韆上,雪白的雙足在柔軟的地毯上微微點動。

  鞦韆緩緩起伏,遠天的月亮仿佛也隨之忽近忽遠。

  夜風微涼,拂動她烏黑的髮絲,也拂動她心底的波瀾。

  她凝望著遠方,朱唇輕啟,低聲自語:「從今往後,我們母女的命運就全託付於你了。我只賭這一回,但求你……別叫我輸。」

  ……

  御書房內。

  慶帝端坐於龍書案後,目光卻投向殿外。

  燈火搖曳,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

  候公公侍立一旁,冷汗早已浸透衣袍。

  『真是要了命了,怎麼什麼秘辛都叫我聽見,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安穩活到老……』

  他心裡發苦。侍奉天子,表面風光,人人奉承,實則日日心驚膽戰,有時恨不得自己又聾又瞎,少知一事,多活一日。

  正神遊間,慶帝忽然開口:「去將今日之事告知太子,再傳琳箬甫來見。」

  「是。」候公公不敢耽擱,連忙退下。

  殿內,慶帝的手指輕敲桌面,心中仍在權衡。

  終究是 ** ,他須臾間便有了決斷。

  御下之道,說到底,無非平衡——平衡天下,平衡朝堂,平衡權柄。

  統治的關鍵在於維持平衡,只要天平不傾斜,江山社稷便不會動盪。

  因此慶帝讓候公公第一時間告知太子,便是為了提醒李成乾,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知子莫若父,他深知這位嫡長子並非簡單人物,表面嚴肅,實則心機深沉。

  提前通知,正是為了讓他早作安排,這樣才能給李成攸製造麻煩,達到制衡的目的。

  在慶帝老去之前,他絕不容許任何一方占據絕對優勢,無論是二皇子、李成攸,還是太子,都不行。

  他追求的,是平衡,是穩定。

  「琳箬甫一旦倒台,太子恐怕難以支撐,看來得提前廢相了……」

  慶帝心中盤算。

  他渴望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 ** 的權力過大,廢相之心早已有之,只是必須名正言順。

  慶帝行事有自己的準則,既要里子,也要面子。

  正思索間,琳箬甫已匆忙趕到。

  「微臣拜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琳箬甫緩緩起身,微微躬身,恭敬地問道:「陛下深夜急召微臣入宮,不知有何要事?」

  他心中忐忑,直覺告訴他不會是什麼好事。

  「也沒什麼,方才李芸睿來見朕,說想為宛兒尋一門好親事,朕也覺得合適。」慶帝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聞言,琳箬甫心頭一沉。

  他極為重視家人,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有個好歸宿,因此除了培養二兒子琳拱外,一直希望大兒子和小女兒能遠離朝堂紛爭。


  之前慶帝提議將琳宛兒許配給笵賢時,琳箬甫就百般不願,找藉口暫時壓下了此事。沒想到這麼快又被提起,而且這次連李芸睿也參與其中,令他深感不安。

  「有勞陛下掛心,只是宛兒年紀尚小,身體也不太好,恐怕還不宜……」琳箬甫畢竟是官場老手,擅長周旋,當即準備施展拖延之策。

  然而這次,慶帝並不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

  琳箬甫話未說完,便被慶帝打斷:

  「宛兒年紀不小了,而且這位新郎人選,她一定會滿意。」

  琳箬甫微微抬頭,心中既疑惑又好奇,不知此人究竟是誰。

  慶帝看出他的困惑,並未賣關子,直接說道:「此人便是老四,李成攸。」

  「寧王?」琳箬甫一怔,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確實始料未及。

  平心而論,琳箬甫對李成攸的印象其實不差。雖初時印象 ** ,但經歷東征一役,他對這位曾因流言蜚語在京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四皇子大為改觀,甚至心生幾分賞識。

  加之琳宛兒對李成攸也頗有好感,因他所獻藥方,困擾琳宛兒許久的肺疾得以緩解,琳箬甫對此深感欣慰。

  他也明白,女兒終究要出嫁,若要擇婿,李成攸本是他的首選。

  然而,李成攸已有家室,琳宛兒身份又特殊,婚嫁之事牽涉甚廣。

  「不對,很不對勁……」

  琳箬甫心中警鈴大作。

  他宦海沉浮多年,深知京都之中真話寥寥,天子之言更不可輕信,一字一句背後,或許皆是陷阱。

  在他看來,李成攸如今名望日隆,甚至隱隱蓋過太子。

  若他是皇帝,不僅不會再加恩寵,反而會稍加壓制,怎會再令其迎娶重臣之女?

  除非,是有意另立儲君。

  但琳箬甫也清楚,太子若無大過,此事絕無可能。

  既然並非為了易儲,那多半就是試探!

  電光石火間,他思緒翻湧,憑著為官的直覺,當即躬身道:「陛下,此事臣以為不妥。」

  「哦?」慶帝略略調整坐姿,靜待他的下文。

  琳箬甫執禮甚恭,面上掛著慣常的微笑,不疾不徐地陳述己見。

  「宛兒畢竟是郡主之身,若嫁與有婦之夫,於禮不合。況且……」

  他話音微頓,神色驟然凝重,「若真如此行事,恐令朝臣生出別樣心思,動搖國本。故,於情於理,懇請陛下三思!」

  御書房內,燈火微漾。

  兩隻老狐狸各懷心思,暗中較量。

  時間仿佛凝滯,微風拂過,燭火輕搖。

  慶帝默然不語,只靜靜注視著他,面容平靜無波,喜怒難辨。

  琳箬甫身為臣子,禮數周全,態度卻異常堅決。

  一君一臣,一站一坐,一個面沉如水,一個笑里 ** 。

  無聲的博弈,在寂靜中蔓延。

  慶帝凝視著眼前的臣子,心中冷嗤:「好個琳箬甫,還想與朕虛與委蛇,真當朕如此易欺麼?」

  對於琳箬甫的推拒,慶帝極為不悅。

  他最恨旁人違逆己意,尤其是這等手握權柄的重臣。

  如何對待臣子,慶帝自有其一套準則。對於沒有實權之人的叫囂,他向來不予理會,正如都察院御史屢次公然指責他,他也未曾降罪。畢竟,誰會去在意一隻螞蟻如何看待自己?他們構不成威脅。

  然而琳箬甫不同。身為**,他手握重權,慶帝絕不容許這樣的人違逆自己。

  「若兩個孩子真心相愛,禮制又算得了什麼?一樁婚事,怎會動搖國本?」

  慶帝靜靜注視著眼前之人,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四一心習武,志在沙場,與老大如出一轍。他既無此意,百官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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