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綠色煉獄,野獸法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噗通!」

  一聲悶響,孟山感覺自己像是被誰從後頭猛踹了一腳,整個人一頭栽進了爛泥里。

  半個身子,當場就被冰冷、腥臭的爛泥給吞了。

  他掙扎著抬起頭,眼前是一片壓根沒被文明開過苞的原始叢林。頭頂的樹葉子密得連天都瞅不見,陽光費了老大的勁兒,也只能漏下幾個碎光點,搞得這大白天都跟傍晚似的,陰森森的。

  空氣又濕又熱,憋得人胸口發慌,每一次喘氣,都像把一塊發了霉的濕棉花往肺裡頭塞。

  沒半點喘息的工夫,更沒啥加油鼓勁的廢話。

  空投下來,就是活命。

  每個人身上,就一把匕首,一個裡頭裝著十根火柴的鐵皮盒,二兩用油紙包的粗鹽,還有一個在這鬼地方基本抓瞎的指南針。

  任務就一個:用兩條腿,跑完一百公里的直線,活著,到地圖上那個紅圈圈裡頭去。

  聽著不難?

  可到了第二天,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王,終於曉得了啥叫他娘的「綠色煉獄」。

  餓。

  是那種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胃裡頭直往上冒酸水,燒得人眼發綠的餓。

  在這種鬼地方,身上那點力氣流失得比啥都快。昨天啃的那點壓縮餅乾,早就變成汗,從每個毛孔里跑乾淨了。現在,他們肚子裡空得能跑火車,胃袋子一陣陣抽抽,像有隻貓爪子在裡頭撓。

  「大隊長……報告……」孟山靠著棵大榕樹,嘴唇乾得起了皮,有氣無力地哼哼,「咱們這……跟整俘虜有啥區別?再餓下去,俺能把這樹皮都給啃了……」

  不遠處,程錚正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手裡捏著一截剛從爛木頭裡挖出來的玩意兒。

  那是一條有大人拇指那麼粗,白花花的,正扭著肥身子,瞅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大肉蟲。

  在一百多雙瞪得溜圓,又噁心又不敢信的眼珠子注視下,程錚的動作沒半點猶豫。

  他面無表情地,用指甲掐掉那肉蟲黑色的腦袋,一截綠色的腸子被順帶著扯了出來。

  然後,他跟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似的,隨手就把那條還在抽抽的蟲子,塞進了嘴裡。

  「咔哧。」

  他還嚼了兩下。

  那聲兒不大,卻像小錘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一股白漿順著他的嘴角冒出來一點,味兒又甜又腥。

  「高蛋白,頂餓。」程錚的口氣,平得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這玩意兒的蛋白,是牛肉的五倍,能補鹽,補力氣。」

  他咽了下去,還伸出舌頭,把嘴角那點白漿舔乾淨了。那眼神,平靜得很,像是在嘗啥山珍海味,又像是在嚼一塊沒味的木頭。

  「嘔——」

  旁邊一個年輕兵王再也扛不住,扶著樹就吐了,把肚裡那點酸水都吐了個乾淨。

  這嘔吐聲跟會傳染似的,好幾個人都跟著乾嘔,臉白得嚇人。

  「在林子裡,活命的規矩就一條。」

  程錚站起身,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裡,沒一點多餘的情緒。

  「想活,就得把自己當畜生。忘了你們吃的熱飯熱菜,忘了啥叫香料。」

  「在這兒,能動的,就是肉。能嚼爛的,就是飯。」

  他又從爛木頭裡挖出一條更肥的,遞到了孟山面前。

  那蟲子在他指尖上瘋了似的扭,好像曉得自個兒要完蛋了。

  「吃。」

  一個字,沒商量的餘地。

  孟山的臉,當場就綠了。他是硬漢,讓他跟熊瞎子干架他都敢,讓他跟人拼刀子他眼都不眨。

  可這玩意兒……這軟塌塌、黏糊糊,還在動的玩意兒……

  「不吃?」

  程錚嘴角扯了扯,那笑意冷得像冰碴子。

  「那就等著餓死。或者,我現在就叫人送你回老部隊,吃你的四菜一湯去。」

  「操!」

  這話裡頭那點不加掩飾的瞧不起,一下子把孟山渾身的血都給點著了!

  他一把搶過那條肉蟲,滑膩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激靈。他閉上眼,把那股子往腦門上沖的噁心勁兒,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去,猛地往嘴裡一塞!


  他不敢停,後槽牙狠狠一咬!

  「噗嗤!」

  一股說不清是啥味的爛漿糊,混著泥土腥氣和草汁子味,當場就在他嘴裡炸開了!

  他差點就噴出來,可他死死咬住牙,喉結上下滾,硬是把那團玩意兒給囫圇吞了下去!

  有孟山這個「英雄」帶頭,剩下的人也不敢再磨嘰。

  這幫平時橫著走的主兒,這會兒一個個捏著鼻子,含著淚,在這暗無天日的林子裡,為了活命,開始了一場殘酷的挑戰。

  但餓,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折磨,是爛到骨子裡的傷口和無處不在的吸血鬼。

  在這種又熱又濕的地方,身上拉個小口子,用不了半天就得紅腫流膿。大腿根、胳肢窩這些地方,早就磨得血肉模糊,爛成了一片。

  最要命的是螞蟥。這些藏在水裡泥里的鬼東西,不聲不響就往你褲腿里鑽,等你覺得癢,它已經吸成一個黑肉球了,不拿火燒,壓根不鬆口。

  第三天。

  他們不光要跟這片吃人的林子斗,還得跟一群更狡猾的「獵人」斗。

  趙武帶著教官組,全副武裝,吃著香噴噴的牛肉罐頭,喝著涼水,在這林子裡,跟他們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打獵」遊戲。

  「這就是打仗。」程錚的聲音從搶來的電台里冒出來,像個無處不在的鬼,「我們是獵人,你們是兔子。抓住了,就滾蛋。沒第二次機會。」

  一開始,兵王們只能跑。

  被獵狗追得滿山竄,被紅外線照得沒處躲,狼狽得像一群喪家犬。

  但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這幫人,骨子裡本就是一群從血水裡爬出來的狼。

  「不能再這麼跑了!再跑下去,沒被他們抓住,也得被這林子給拖死!」

  侯景扶了扶只剩一半鏡片的眼鏡,手裡捏著幾根銅絲,眼神里冒著精光。

  「他們的指揮台有密碼,但小隊聯絡是明碼。而且,他們肯定有無線電偵測,咱們一開機,就暴露了。」

  孟山正往自己那條開始發黑的爛腿上糊草藥泥,聽見這話,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壓不住的狠勁。

  「那就別跑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像一頭準備吃人的野獸。

  「干他娘的一票!」

  夜,是林子裡最好的掩護。

  一個落單的教官,正哼著小曲,拿手電筒亂晃,找那些倒霉的「兔子」。

  突然,他腳下的落葉,猛地一空!

  「嘩啦!」

  一個藤蔓編的繩套,在他反應過來前,閃電般收緊,直接把他倒吊著,拽上了半空!

  「呃啊!」

  他剛要喊,兩個渾身是泥的黑影,跟鬼似的從爛泥塘里鑽了出來。

  孟山像頭野豬,惡狠狠地撲上去,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乾淨利落地卸了他的槍。搜身,捆人,一氣呵成。

  那動作,熟練得像是幹了一輩子這活兒的土匪。

  「牛肉罐頭!我操!還是紅燒的!」

  當孟-山從教官背心裡摸出那個鐵皮罐頭時,他眼睛都綠了。

  這是反擊的開始。

  陷阱、詭雷、聲東擊西、無線電騙術……

  這群被逼到絕路的兵王,終於爆發出了身為兵中之王的恐怖本事和野獸般的直覺。他們開始利用這片林子,反過來,狩獵那些裝備精良的教官。

  就在孟山和侯景拿匕首撬開罐頭,狼吞虎咽地分著那盒寶貝牛肉,正盤算著咋把那個愛待在高處放冷槍的趙武給端了的時候。

  林子裡的安靜,被一陣不對勁的響動打破了。

  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不是野獸的叫喚。

  那動靜,像是啥重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橫衝直撞地穿過林子,發出的又密又快的「悉悉索索」聲。

  緊接著,一群在樹上睡覺的鳥,像是被嚇破了膽,「撲稜稜」地衝上天,在夜裡驚慌地亂飛亂叫。

  孟山和侯景的動作,同時停了。

  兩人對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瞅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片林子裡的活物,早就被他們這幫人嚇得躲起來了。是啥東西,能搞出這麼大動靜?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

  「砰!」

  一聲清脆、尖銳,跟演習空包彈那悶聲完全不一樣的槍響,撕破了叢林的夜!

  那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冰冷的殺氣!

  是實彈!

  孟山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豎起!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扔掉手裡的罐頭,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頭。

  緊接著,程錚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轟然炸響!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考驗獵物的冷酷,而是帶著一股子出鞘利劍般的,刀子似的殺氣!

  「全體都有!」

  「演習終止!重複!演習終止!」

  「檢查你們的武器!實彈上膛!」

  「有真正的老鼠,混進這片林子了!」

  「重複!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孟山從腰間摸出那顆搶來的,黃澄澄的實彈,拉動槍栓,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將死亡推進槍膛。

  他看向同樣躲在掩體後的侯景,兩人那張滿是泥的臉上,沒有害怕,沒有慌亂。

  只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聞到了真正血腥味後,野獸般的興奮和嗜血。

  終於。

  來真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