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殺戮屋內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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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車卸完貨就開走了,轟鳴聲消失在山谷的夜色里,像幾頭完成任務就悄然退場的鋼鐵巨獸。

  操場上,只留下一堆讓所有兵王眼睛發綠的新傢伙,還有一座剛用廢舊輪胎和厚木板釘起來的,沒頂的怪房子。

  從高處看,那房子裡頭彎彎繞繞,跟個迷宮似的,瞅著就不是啥好地方。

  「CQB,室內近距離戰鬥。」

  程錚站在臨時搭的高台上,擴音器里的聲音被山風吹得有點散,但那股子冷意,照樣往人骨頭縫裡鑽。

  「你們的新課題。」

  他的視線在底下那群兵王臉上掃過去,像鐵匠在打量一堆還沒開刃的鐵料。

  「說白了,就是在牆挨牆的小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最管用的法子,幹掉你瞅見的每個敵人,然後,自己活下來。」

  孟山撇了撇嘴,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塊死沉的鐵板,心裡老大不樂意。

  在他看來,這純屬脫褲子放屁。真在屋裡碰上敵人,還能咋的?一顆手榴彈扔進去開路,要不就端著衝鋒鎗一通掃,哪來那麼多講究?

  「第一組,孟山,侯景,準備進。」程錚的聲音沒一點情緒,直接點了名。

  孟山眼睛一亮,拎起那把加了握把的五六衝,沖旁邊瘦得跟猴兒似的侯景使了個眼色:看老子表演!

  兩人一前一後,貓著腰摸到木屋門口。

  「給老子開!」

  孟山壓根沒多想,吼了一嗓子,抬腿對著那扇薄木門,就是一記猛踹!

  「哐當!」

  木門應聲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幾乎就在門開的同一個眨眼工夫——

  「轟——!」

  一聲爆響在門框上頭炸開!

  雖說是減了藥的模擬詭雷,但那股子氣浪夾著滿天白灰,還是結結實實糊了孟山一臉!他被頂得倒退一步,活像剛從麵粉缸里爬出來,耳朵里「嗡嗡」響,眼前白茫茫一片。

  「陣亡。」

  趙武瘸著腿,面無表情地在本本上畫了個叉,聲音冷得像塊鐵。「詭雷。一鍋端。」

  孟山抹了把臉上的灰,往地上「呸」了一口,滿臉不服:「這也太陰了!誰打仗在門後頭掛雷?不講究!」

  「下一組。」程錚壓根沒理他,聲音從高台上傳來,平靜得讓人火大。

  第二組學精了,沒再踹門。組長探頭瞅了眼,才輕輕推開。

  進去了,那就是干!

  兩人端著槍,對著屋裡能動的靶子,就是一通猛掃!

  「噠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在小屋裡震得人耳膜疼,硝煙和木屑到處飛。

  槍聲一停,硝煙散了點。

  「報告!敵人全部幹掉!」組長扯著嗓子喊,一臉得意,好像剛立了天大的功。

  程錚從高台上跳下來,落了地,一點聲沒有。他背著手,慢悠悠走進屋,那樣子不像檢查,倒像溜達。

  他站到一個被打成馬蜂窩的靶子前。靶子上,畫著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程錚指了指,回頭瞅著那組長,淡淡地問:「這,是你丈母娘?」

  他又走到另一個靶子前,這個靶子被一槍爆頭,上頭畫著個背書包的學生。

  程錚又指了指:「這,是你兒子?」

  那組長的臉,「唰」地一下,從紅變紫,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我是讓你們救人,不是讓你們去屠村!」

  程錚的聲音猛地高了八度,像一條浸了水的牛皮鞭,狠狠抽在每個人臉上!

  「不看靶!不分人!槍口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晃!除了摟火你們還會幹啥?!」

  「你們手裡拿的是燒火棍嗎?!」

  他一聲聲的問,讓剛才還覺得這事簡單的兵王,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看清楚!什麼叫清理!」

  程錚懶得多說,一把脫了外套,露出裡頭那件黑色的戰術背心。他朝趙武招了招手,趙武和另外兩個教官立刻跟上,四個人,沒一句話,站成了一支標準的突擊小隊。


  那股子勁兒,就像一台冰冷、精密、只為殺人而生的機器。

  「咔。」

  程錚貼在另一扇門邊,身子藏在牆後,從背心裡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

  鏡子探出牆角,飛快掃了眼,又立馬收回。整個過程,連半秒都不到。

  跟著,一顆核桃大的鐵疙瘩,被他用個刁鑽的姿勢,輕輕拋進了門裡。

  「砰——!」

  一聲悶響,一道讓人眼瞎的白光,從門縫裡噴出來!

  閃光震撼彈炸響的同一刻,四道黑影,像地底下鑽出來的鬼,閃電般沖了進去!

  「左邊清空!」

  「右邊清空!」

  「前方有人!兩點鐘!」

  「啪!啪!」

  趙武的聲音剛落,程錚手裡的五六衝就響了兩下,又短又快。

  子彈飛出,那個藏在沙發後的「土匪」靶子,眉心正中,不多不少,多了兩個快重疊的彈孔。

  那是把力氣使到骨子裡的控制,是把每一顆子彈都用出花兒來的殺人藝術!

  從破門到清光三個屋,前後不到十五秒。

  整個過程,除了那幾句短促有力的口令,就剩下那幾下清脆的槍響。

  剛才還不服氣的兵王們,這會兒一個個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又干又澀,說不出話來。

  太快了。

  太……利索了。

  太他娘的……狠了!

  這打法,像一把大鐵錘,砸碎了他們過去幾十年對「打仗」的全部想法。原來,槍還能這麼打?殺人,還能跟大夫做手術似的,又准又快,甚至……看著還有點講究。

  「看懂了?」

  程錚收了槍,轉過身,黑眼珠子像兩把刀,刮過每一張呆住的臉。

  「這就叫『切角』,這就叫『控制』,這就叫『協同』!」

  「從現在起,把你們在老部隊學的那套野路子,全給老子忘了!」

  「把每個動作,給老我練進骨頭裡!」

  接下來的日子,是枯燥得能把人逼瘋的重複。

  一個破門動作,練了五百遍。

  一個「高低姿」射擊,一人跪著一人站著,練了八百遍。

  誰的走位慢了半拍,槍口下意識掃過隊友後背,趙武手裡的細竹條就抽在誰的頭盔上,發出清脆又丟人的「啪」聲。

  腦子記不住,就讓身子記。身子記不住,就讓疼幫你記!

  一周後。

  訓練場上,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孟山站在十五米外,手裡舉著個蘋果大的紅氣球,氣球正好在他太陽穴旁邊。

  他對面,侯景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孟山的腦袋。

  這是「信任射擊」。

  是這訓練里最狠,也最考驗兄弟情分的一環。

  不信你兄弟,你的腿就抖。不信你自己,你的手就晃。

  任何一點差池,結果,就是死。

  孟山死死盯著侯景。這小子平時文文弱弱的,可這會兒,鏡片後的那雙眼,眯成一條縫,穩得像塊石頭。

  「怕個卵!」

  孟山吼了一聲,把手裡的氣球又往自己腦袋上挪了一寸,「猴子!往這兒打!給老子爭口氣!你要是打偏了,老子做鬼都得回去掐死你!」

  「砰!」

  槍響。

  氣球炸開,紅色的碎皮到處飛。

  孟山只覺得指尖一涼,那顆滾燙的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手指頭皮飛過去的!他甚至聞到了汗毛燒焦的味兒!

  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傻子。

  侯景慢慢放下槍口,才發覺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厚重的背心,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整個「利劍」,在一次次的槍響中,在一次次把命交到對方手裡的考驗中,終於不再是一百個單打獨鬥的兵王。

  他們,正在被淬鍊,被融合成一把真正的,無堅不摧的利劍!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脫胎換骨的喜悅中,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卷著黃土,像頭瘋牛,嘶吼著衝進了營地。

  車沒停穩,一個作戰參謀就滾了下來,手裡死死攥著個牛皮紙文件袋,臉拉得老長,像是天要塌了。

  程錚迎過去,接過文件。

  他只掃了眼封口那塊血紅色的,刻著「軍區絕密」的火漆印,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撕開封條,抽出文件,飛快地看。

  短短几行字,他卻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抬起頭,越過那名臉色煞白的參謀,看向操場上那群正在互相捶打慶祝的兵王。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風裡有點飄,卻一字一句都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停止訓練!」

  「所有人,回去準備紙筆。」

  兵王們的笑鬧聲停了,一個個發懵地看著他,不知道這位閻王爺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

  程錚頓了頓,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那三個字,讓整個山谷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寫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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