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爛泥扶不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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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鬧劇,像塊石頭砸進院裡的茅坑,雖說沉下去了,可那股惡臭味兒卻幾天都散不掉。

  秦淮茹一連好幾天都貓在屋裡,出門都是低頭不語。

  何雨柱的日子,也舒坦不到哪兒去。

  軋鋼廠,後廚。

  「哐!哐!哐!」

  何雨柱掄著大鐵勺,在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里玩兒命似的翻炒,土豆塊在鍋里「嘩嘩」作響。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熱浪一波波撲在臉上,汗珠子順著他額角往下滾。

  可他的心,拔涼拔涼的。

  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來來回回就是程錚那句話。

  「你不是賤,你就是蠢。」

  「蠢到家了!」

  「哐當!」

  一聲巨響,鐵勺脫手,砸在鍋沿上,震得他半條胳膊都麻了。

  旁邊幾個幫廚的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柱子哥,您這是怎麼了?」

  何雨柱沒搭理,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鍋里滋滋冒油的菜,眼神發直。

  蠢。

  自個兒真就那麼蠢?

  他想起秦淮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想起她拉扯孩子多不容易。他幫一把,有錯嗎?

  可他又想起程錚拔槍時,那雙看死人一樣的眼睛。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讓他現在一琢磨,後脖頸子都躥涼風。

  程錚,那是真敢殺人的主兒。

  秦淮茹倒好,竟敢算計這麼個活閻王。

  這哪是蠢,這純粹是奔著投胎去的!

  「喲,這不是咱們食堂的擎天一柱,傻柱同志嘛!怎麼著,又琢磨晚上給哪個俏寡婦加餐呢?」

  一個陰陽怪氣、跟公鴨嗓似的動靜,從門口飄了進來。

  許大茂背著手,挺著個小身板,跟個鬥勝了的烏眼雞似的,搖搖擺擺地晃了進來。他身後倆放映科的小跟班,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壞笑。

  何雨柱眼皮一抽,抄起灶台上的勺子,橫眉立目地吼道:「許大茂!你丫嘴裡再噴糞,信不信我把你腦袋塞灶膛里去!」

  「哎喲喂,我好怕呀!」許大茂誇張地拍著胸口,那副賤樣,能把人氣出個好歹。

  他湊到何雨柱跟前,壓低了嗓門,臉上那笑卻更扎眼了。

  「傻柱,不是我說你,你那腦子是讓豬油給蒙了吧?」

  「人家程爺是什麼人物?那是天上飛的鷹,過江的龍!你倒好,非把秦淮茹家那隻的土雞,往人家被窩裡塞。」

  「你說,你這不是茅房裡打燈籠——找死(屎)嗎?」

  「也對,也就你這號的,才把那吸血的寡婦當成寶,上趕著給人家當『絕戶驢』!」

  「噗嗤!」

  周圍的幫廚們再也繃不住,哄堂大笑。

  這些話,字字淬毒,句句帶鉤,全扎進了何雨柱的心窩子。

  他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青筋蹦起老高,手裡的鐵勺把都快讓他給捏變形了。

  「許大茂!我操你姥姥!」

  何雨柱一聲暴喝,掄起大鐵勺,照著許大茂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下班路上,天色灰濛濛的。

  何雨柱揣著手,耷拉著腦袋,走得有氣無力。

  他跟許大茂在食堂那架,最後讓廠領導給拉開了,各打五十大板,半個月獎金泡了湯。

  身上疼是小事,心裡那股子邪火,堵得他嗓子眼直冒煙。

  剛拐進巷子口,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蹲在牆角,好像專程在等他。

  是秦淮茹。

  她眼圈紅著,臉上寫滿憔悴,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盆,盆里是幾件賈家孩子的髒衣服。

  一見何雨柱,她立馬站起來,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柱子……」

  何雨柱腳下一頓,沒吭聲,想繞開她走。

  「柱子你別走!」秦淮茹急了,三兩步追上來,攔在他身前。


  「柱子,姐對不住你,給你添麻煩了。」她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那天的事……都怪我!是我鬼迷了心竅,想給孩子們找個靠山,我……」

  何雨柱看著她那副可憐樣,聽著這套聽出繭子的話,心裡頭一次,沒立刻軟下來。

  他只覺得,煩。

  一股子無名火,燒得他心口疼。

  「秦姐,你甭說了。」他硬邦邦地打斷她,「都過去了。」

  他想走,秦淮茹卻把手裡的盆,又往他跟前遞了遞。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何雨柱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都鬧成這樣了,還想讓他洗衣服?還想讓他當牛做馬?

  真把他何雨柱當成離了她活不了的蠢驢了?!

  他猛地一揮手,煩躁地打開那個搪瓷盆。

  「秦姐,往後我家的衣服,自個兒洗吧!」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從沒有過的生分。

  「程兄弟說得對,我不能老這麼不清不楚的。」

  「我何雨柱,不能再當這冤大頭了!」

  秦淮茹徹底傻了。

  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髒衣服撒了一地。

  她不敢信地看著何雨柱,這個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男人,竟然……拒絕了她?

  不!這不可能!

  秦淮茹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她知道,她最後的救命稻草,眼看就要斷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眼珠子一轉,立馬使出了看家本領。

  她沒去撿衣服,而是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比哪次都傷心。

  「是啊……我就是個沒人要的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

  她一邊哭,一邊用一種自嘲又悲涼的調子,幽幽地念叨。

  「我知道,現在全院兒都看不起我,笑話我……連你,你也嫌我了……」

  「也是,你柱子現在是廠里的大師傅,有本事,多少黃花大閨女排隊等你挑……我算什麼?我就是個克夫的寡婦,還拖著個拖油瓶……」

  何雨柱的心,被她哭得一揪一揪地疼。

  他最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秦淮茹。

  可一想起程錚和許大茂的話,他又硬起了心腸。

  秦淮茹見他還在那兒杵著,立刻又下了一劑猛藥。

  她抬起那張掛滿淚珠子的臉,悽然一笑。

  「柱子,我知道你心裡也苦。你爹……你爹當年不也是……跟人跑了嗎?全院的人,背地裡都戳你脊梁骨,說你們老何家,爺倆一個德行。」

  「可我呢?我秦淮茹嫌棄過你嗎?我有沒有跟別人一樣,在背後說過你一句壞話?」

  「我打心眼兒里覺得,你是這個院裡,心腸最好的爺們兒!」

  這句話,像把錐子,准准地扎進了何雨柱心裡最自卑、最軟的那塊肉。

  他的防線,開始搖晃。

  秦淮茹一看有門兒,立刻搬出了最後,也是最沒法抵抗的王牌。

  「我……我也不想說了……我就是……就是心疼我們家棒梗……那孩子,正長身體呢,天天在家啃窩頭鹹菜,臉都餓小了一圈……」

  「他昨兒個做夢,還在喊……喊著想吃傻叔做的紅燒肉……」

  「棒梗」兩個字,像道魔咒。

  何雨柱那顆剛硬起來的心,瞬間碎成了渣。

  他眼前,好像看見了棒梗那張蠟黃的小臉,和那雙饞肉的眼睛。

  他……他跟個孩子計較個什麼勁兒?

  大人的錯,關孩子什麼事?

  何雨柱在心裡,痛苦地天人交戰。

  一邊,是程錚冰冷的警告和自個兒那點可憐的臉面。

  另一邊,是秦淮茹的眼淚和孩子餓得發慌的肚子。

  最終。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全是窩囊和認命。

  他沒去撿地上的盆,只是從兜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票子和幾毛錢,塞進秦淮茹手裡。

  「行了,別哭了。」

  「拿去……給孩子買點肉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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