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教官,你的不對按我的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靈冢」的第一課,不練體能,不教格鬥。

  一間滿是煙味的簡陋教室。

  擦得泛白的黑板上,畫著幾個粗糙的箭頭和圓圈。

  趙武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屁股,手裡的粉筆頭在黑板上敲得「篤篤」作響,粉筆灰簌簌落下。

  「看好了!偵察兵的命根子!」

  趙武的聲音沙啞,有股金屬摩擦的刺耳勁兒。他用力在黑板上畫了個大圈,把代表敵人的方塊包了進去。

  「大兵團作戰,偵察先行!摸清火力配置、兵力部署,引導炮兵覆蓋,步兵衝鋒!咱們是眼睛,是耳朵,任務就是活著把情報帶回來!」

  台下二十幾個學員,腰杆挺得筆直。

  那個在悶罐車裡被程錚撂倒的「尖子生」周建國,聽得全神貫注,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這套理論,正是這個時代奉為圭臬的戰術鐵律。

  只有角落裡的一個人例外。

  程錚靠牆坐在最後一排,手裡轉著鉛筆。他的筆記本上沒有半個箭頭,只有一個怪異的六邊形模型,旁邊標註著一行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字:信息差、不對稱、斬首、心理干預。

  趙武講得興起,一回頭,正好看見程錚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那副神態,平靜得過分。

  趙武手裡的粉筆頭精準地彈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在程錚桌角,濺起一團白灰。

  「獨狼,你對老子的戰術有意見?」

  教室里的空氣緊繃起來。

  周建國和其他學員紛紛轉頭,帶著幸災樂禍,也帶著挑釁。昨晚悶罐車裡那頓打,他們可都記著呢。

  程錚停下轉筆的手,站起身。

  「報告教官,不是有意見。」

  他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是太慢。」

  「慢?」趙武氣極反笑,把煙屁股吐在地上,「那你說說,怎麼才叫快?」

  程錚走出座位,徑直來到沙盤前。

  這是一場模擬的高地攻堅戰。

  他拿起指揮棒,沒有指向那些代表偵察路線的蜿蜒小道,而是直接點在了敵方指揮所的位置上,手腕一抖,指揮棒狠狠扎了下去。

  「特種作戰,不只是為大兵團作戰做眼睛,耳朵,那就跟偵查兵一樣嗎?特種是新的概念」

  「我們要做的,是斬首,是滲透也是反滲透,是決勝於千里之外,斬敵於先手。」

  「只要敵人的指揮官死了,通訊斷了,哪怕他們有一個師,也不過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

  周建國忍不住冷哼:「說得輕巧!敵人的指揮所是擺設?層層防守,明哨暗哨,你怎麼進去?飛進去?」

  趙武沒笑。

  他看著沙盤上那個被指揮棒戳出來的小坑,呼吸粗重了一瞬。

  「好一個斬首。」

  趙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黑板擦都跳了起來。

  「光說不練假把式!周建國!」

  「到!」

  「你挑九個人,組成一個加強偵察班,就在後山的3號高地,模擬敵方指揮所防守!給你們半小時布置陣地,武器用演習彈!」

  趙武轉過頭,盯著程錚,咧開嘴,露出一個野獸般的笑容。

  「獨狼,你一個人攻。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敵方指揮官』的腦袋。」

  「做不到,你就滾出我的班,回你的陸軍學院去讀死書!」

  程錚整理了一下衣領。

  「不用一小時。」

  「三十分鐘,足夠了。」

  後山,密林。

  深秋的林子,枯葉鋪了厚厚一層。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咽鳴。

  周建國帶著九個學員,迅速進入陣地。

  他們不愧是各部隊選拔上來的尖子。

  只用十分鐘,就在那座廢棄的木屋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

  三個明哨呈三角形配置,控制了所有進出的道路。兩個暗哨潛伏在樹冠和灌木叢中,形成交叉火力。剩下的五個人,死守木屋,槍口對準了所有可能的入侵口。


  甚至在必經之路上,周建國還陰險地拉了幾根細若遊絲的絆繩,連著教練手雷。

  「只要他敢來,就是馬蜂窩。」

  周建國握著手裡的衝鋒鎗,手心裡微微出汗。他承認程錚格鬥厲害,但這可是叢林戰,是十對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子裡安靜得嚇人。

  「沙沙……」

  左側的灌木叢晃動了一下。

  「在那邊!打!」

  一名明哨神經緊繃,扣動扳機。

  「噠噠噠!」

  槍聲打破了寂靜。

  然而,灌木叢里滾出來的,只是一塊綁著布條的石頭。

  「停火!是誘餌!」周建國大吼。

  就在槍聲停歇的瞬間。

  右側樹梢上的暗哨,脖子一涼。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一隻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中的木質匕首,在他的咽喉處輕輕一抹。

  「滋——」

  代表陣亡的紅色煙霧從他身上的感應器里噴出。

  他驚恐地瞪大眼,看著那個全身插滿枯枝敗葉、臉上塗著黑綠油彩、與樹幹融為一體的「怪物」,順著樹幹無聲滑落,消失在草叢中。

  「洞三?洞三回話!」

  周建國對著步話機喊道。

  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恐懼,在每個人心裡迅速擴散。

  「他在裡面!收縮防線!」

  周建國察覺不對,大聲下令。

  晚了。

  就在他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外圍的時候,木屋的屋頂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瓦片摩擦聲。

  「上面!」

  守在門口的學員猛地抬頭。

  「嘩啦!」

  屋頂的破洞裡,一個黑影隨著破碎的瓦片一同墜落。

  不是摔下來的。

  是利用繩索的擺盪,精準地盪進屋內死角的!

  程錚身在半空,手中的演習手槍已經噴出火舌。

  「砰!砰!」

  兩聲槍響。

  屋內兩名學員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胸口就冒出了紅煙。

  落地,翻滾,切入掩體。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這是來自三十年後的特種作戰藝術,對傳統線性戰術的降維打擊。

  周建國帶著剩下的人衝進木屋時,只看到了一地的「屍體」。

  還有一顆正骨碌碌滾到他腳邊的教練手雷。

  拉環已經沒了。

  周建國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大腦停止了思考。

  「轟!」

  一聲悶響。

  白色的煙霧充斥了整個木屋。

  咳嗆聲中,煙霧散去。

  程錚坐在木屋唯一的桌子上——那是模擬的指揮官位置。

  他手裡把玩著周建國放在桌上的那支鋼筆,臉上黑綠色的油彩讓他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老舊的上海牌手錶。

  「二十八分鐘。」

  程錚把鋼筆扔回給一臉呆滯的周建國,「你們的反應,太慢了。」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那個「吉利服」的概念,那個聲東擊西的心理戰,那個室內近距離戰鬥(CQB)的切角技巧……

  趙武站在高處,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手指,燙起了一個燎泡,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就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十年的旅人,突然發現了一座金礦。

  「這他娘的……」趙武喃喃自語,「這才是老子想要的刀!」


  演習結束。

  十個灰頭土臉的「屍體」列隊站好,一個個垂頭喪氣,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周建國更是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錚站在隊伍最前面,正在擦臉上的油彩。

  趙武大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動手。

  他走到程錚面前,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全場學員大氣都不敢出。

  趙武突然伸手,從兜里掏出一支嶄新的粉筆。

  「接著。」

  他把粉筆拋給程錚。

  程錚抬手接住。

  趙武轉過身,指著那塊畫滿傳統戰術圖的黑板,聲音在空曠的林子裡迴蕩:

  「上去。」

  「把上面的垃圾擦了。」

  「這堂課,你來教。」

  「告訴我,也告訴這幫廢物,剛才那一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