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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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剛停,山谷里就只剩下傷員憋不住的哼哼,還有越來越大的風聲。

  「衛生員!救人!都他娘的動起來!」

  張海峰嗓子喊劈了,他半跪在雪地里,為一個被彈片削掉半邊肩膀的戰士死死按住傷口,血還是不停地從他指縫往外冒。

  活下來的戰士從雪裡爬起來,眼神空洞地執行命令。

  有人拿工兵鏟瘋了似的挖著被埋的戰友,有人抱著已經涼透的兄弟,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硝煙、血腥、皮肉燒焦的味兒混在一起,聞一下就想吐。

  程錚沒去救人,也沒哭。

  他只是安靜地走在這片被血染紅的雪地里。

  他走到一具炸得看不出人形的軀體旁,彎腰,從燒焦的領子上,摘下一枚變形的領章。

  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

  他的動作很穩,像個沒有感情的收屍人,把一枚枚還帶著體溫,或者已經冰涼的領章放進自己口袋。

  張海峰抓起步話機向上級報告,聲音又累又疼。

  「……請求指示。」

  步話機那頭安靜了很久,才傳來命令:「原地建立防線,收攏傷員,等待後續部隊支援。」

  命令很理智,但聽著扎心。

  張海峰放下步話機,一拳砸在石頭上,指關節頓時血肉模糊。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剩下的弟兄,沙啞地開口:「原地休整,等待……」

  話沒說完,程錚走到了他面前。

  程錚攤開手,十幾枚沾著血和泥的領章,在他手心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們還沒走遠。」程錚的聲音沒一點人味兒。

  「再等,就追不上了。」

  張海峰盯著那些領章,呼吸都粗了,胸口跟拉風箱似的。

  「追?拿什麼追!我們還剩幾個人?傷員怎麼辦?這是命令!」他吼了出來,是在宣洩,也是在無力地掙扎。

  程錚沒跟他吵。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遠處風雪裡一道模糊的山脊。

  「他們往那裡去了。」他的語氣平得嚇人,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風從西北來,會把他們的氣味帶到山谷里。但只要翻過那道山脊,高空的亂風會吹散所有痕跡。」

  「我們還有最後半小時。」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老偵察兵,全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程錚。

  這他娘的已經不是經驗了,這是玄學!

  可誰也說不出反駁的話,這一路上,這個新兵的「玄學」比他們所有人的經驗加起來都管用。

  張海峰死死盯著程錚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請示,沒有商量,只有「必須這麼幹」的死理。

  他想起了之前的每一次,狙殺預警、詭雷、雪崩……每一次,都是這小子把他們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老子今天就賭了!

  張海峰的拳頭捏緊又鬆開,最後一把搶過程錚手裡的領章,死死攥住。

  他手心被領章的稜角硌得生疼,血都冒了出來。

  「一排長!」

  「到!」

  「你帶人留下,照顧傷員,等增援!其他人,還能動的,想給弟兄們報仇的,跟我來!」

  他沒再請示,也顧不上命令了。

  他挑了十二個人,算上程錚,組成了一支追擊小隊。所有人扔掉多餘的負重,只帶武器彈藥和最少的乾糧。

  隊伍的最前方,是程錚。

  他閉著眼,像個夢遊的人在雪裡走,全靠鼻子和皮膚感知方向。

  小隊安靜地走在雪原上,像一群復仇的狼。

  半小時後,程錚在一片平整的雪地前停下。

  他蹲下,伸手,輕輕撥開表層的新雪。

  雪下,一滴已經凍成暗紅色冰晶的血珠露了出來。

  是蝮蛇留下的。

  「我靠……」一個老兵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嗶嗶,「這傢伙的鼻子是裝了雷達吧?」


  張海峰看著那滴血,眼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程錚是對的,他們咬住了!

  順著斷斷續續的血跡,小隊來到一處狹窄的冰川裂縫前。

  裂縫不寬,也就兩米,助跑一下就能跳過去。

  一個戰士性子急,剛想後退兩步起跳。

  「別動!」

  程錚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力氣大得差點把那戰士拽個跟頭。

  他沒解釋,抬手指了指裂縫對面,一塊顏色跟周圍差不多的岩石下面。

  張海峰立刻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一顆顏色和岩石几乎一樣的絆髮式手雷,正安靜地掛在那。比頭髮絲還細的引線,橫跨了裂縫,就埋在落腳點的雪下。

  看到這一幕的人,後背的汗毛都炸了。

  只要剛才那戰士跳過去,落地的瞬間,人就沒了。

  這幫雜種,不僅在逃,還沿路布滿了這種老六陷阱。

  眾人繞過這處死亡陷阱,繼續往前。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到十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暫時安全時,走在最前面的程錚,又一次停下。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做了個全體噤聲的手勢。

  十二人的小隊,一個個跟冰雕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海峰緊張地湊上前,用氣音問:「怎麼了?」

  程錚沒回答。

  他側著頭,耳朵在風裡極輕微地動了動。

  呼嘯的風聲里,什麼都聽不見。

  不。

  不對。

  在無窮無盡的風聲背景下,他捕捉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不對勁的雜音。

  一下,又一下,很有規律。

  像有人拿鐵片在刮冰塊。

  聲音很輕,很遠。

  程錚抬起頭,視線穿透了重重雪幕,最後鎖定在前方大約八百米外,一處高聳的冰崖之上。

  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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