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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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體起立!」

  審判長的聲音,在死寂的禮堂中迴蕩。

  「唰——!」

  禮堂內外,上萬名觀眾,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即將開啟的,審判罪惡的聲音。

  審判長拿起桌案上那份早已擬好的,厚厚的判決書,那沉重的紙張,在他的手中,仿佛有千鈞之重。

  就在他即將開口宣讀的瞬間。

  「等一下!」

  公訴人,那位戴著眼鏡的軍官,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命令,讓即將落下的法槌,懸停在了半空。

  全場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公訴人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對著審判席,沉聲道:「審判長,根據流程,還有一名被告人,尚未完成最終陳述。」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聾老太太!

  那個在何雨柱的血淚控訴下,當庭昏死過去的老婦人!

  審判長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張氏醒了嗎?醒了!那就,帶被告人,張氏,上庭。」

  片刻之後。

  禮堂的側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女法警,攙扶著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聾老太太。

  她剛剛在後台經過了簡單的急救,悠悠轉醒。此刻的她,臉色灰敗,嘴唇發紫,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蒼老,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可當她被重新架到被告席上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重新燃起了一股詭異的,不屈的光。

  相比於賈張氏的瘋癲,賈東旭的崩潰,她反倒顯得異常「鎮定」。

  她顫巍巍地推開法警的攙扶,努力地,挺直了自己那早已彎曲的腰杆,擺出了一副寧死不屈,慷慨就義的模樣。

  審判長威嚴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被告人張氏,你對公訴機關指控你的,夥同易中海,做局逼走何大清,截留其匯款,並教唆賈東旭等人謀害烈士遺孤的罪行,是否認罪?」

  話音剛落。

  聾老太太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乾癟,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何罪之有?」

  她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挨個掃過審判席上的每一個人,那神態,竟然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審視和教訓。

  「我也是烈屬!」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隊伍,給部隊送過草鞋,縫過軍裝!我這一輩子,沒做什麼錯事!」

  「你們憑什麼審我?就憑那個小畜生的一面之詞嗎?!」

  她那根枯柴般的手指,猛地指向了家屬席上的程錚,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這些娃娃,懂什麼叫尊重前輩嗎?懂什麼叫鄰里情分嗎?!」

  「易中海是糊塗!是犯了錯!可他對這個院子,對軋鋼廠,是有功的!你們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就否定一個老同志的一生!」

  她又開始用她最擅長的那一套,試圖顛倒黑白,掌控話語權。

  這番話,讓台下一些思想僵化的老工人,再次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倚老賣老」這四個字,在這個時代,依舊是一件無往不利的武器。

  然而。

  公訴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等聾老太太說完,然後,從桌案上,拿起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

  「被告人張氏,原名,張秀英,烈屬身份存疑。」

  公訴人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

  公訴人打開了那個檔案袋,從中抽出一份同樣泛黃,字跡卻清晰無比的檔案。

  「檔案記載。你所謂的『送草鞋、縫軍裝』,僅為後方慰問支前活動中的普通參與者之一,並無任何特殊貢獻記錄。」

  「更重要的是……」

  公訴人頓了頓,他的視線,第一次,離開了檔案,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直直地,刺向了聾老太太!


  那清晰無比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響徹了整個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檔案明確記載!」

  「張秀英,因『多次侵占組織下發,用於救濟烈屬及困難群眾的救濟糧』,經查證屬實,被處以『嚴重警告』處分一次!」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沖天的譁然!

  「什麼?!」

  「侵占救濟糧?!」

  「我的天!那可是救命的糧食啊!她也敢伸手?!」

  如果說之前易中海截留何雨柱的錢款,是讓人憤怒。

  那麼,聾老太太侵占烈士家屬的救命糧,則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線!

  那是什麼年代?

  那是人餓得連觀音土都吃的年代!

  救濟糧,那就是命!

  動救濟糧,那就是在要別人的命!

  台下,無數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聾老太太那張故作鎮定的老臉,在那一瞬間,「唰」的一下,血色全無!

  她呆呆地看著公訴人手裡的那份檔案,那雙渾濁的老眼,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一點一點地,放大,放大……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這是她一輩子最大的污點!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當年事發後,她動用了所有關係,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檔案也早就被封存了!

  他們……他們怎麼可能找得到?!

  她最大的依仗!

  她橫行霸道一輩子的護身符!

  她那張用「烈士遺孀」身份編織起來的,金光閃閃的畫皮!

  被這份塵封了十幾年的陳年檔案,當著上萬人的面,撕得粉碎!

  連一片遮羞的布條,都沒剩下!

  家屬席上,程錚看著台上那個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捧飛灰的老婦人,神情依舊平靜。

  他只是端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很潤。

  公訴人沒有理會台下的譁然,也沒有看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老婦人。

  他合上了那份檔案,那視線,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最後一次,刺向了被告席。

  「被告人張氏,張秀英。」

  「你,利用烈士家屬的身份,欺上瞞下,作威作福。」

  「你,夥同他人,侵吞何家兄妹救命錢財,長達十年。」

  「你,教唆犯罪,包庇罪犯,意圖謀害他人性命!」

  公訴人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你玷污了信仰的榮譽」

  「你!」

  「罪加一等!」

  最後四個字,如同四柄千斤重的巨錘,一錘,接著一錘,狠狠地,砸在了聾老太太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那乾癟的嘴裡噴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刺目的,罪惡的弧線。

  她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那雙渾呈的老眼,最後看了一眼台下,那個神情平靜,正在喝茶的少年。

  那神態里,再也沒有了算計和狠厲。

  只剩下了無邊的,徹底的,絕望。

  然後。

  她那挺得筆直的腰杆,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地,緩緩地,軟了下去。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倒在了冰冷的被告席上。

  再也沒有了話語。

  審判長看著這最終的一幕,威嚴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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