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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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萬人大禮堂。

  今天,這裡沒有機器的轟鳴,沒有鋼水的奔流。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禮堂內外,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頭,從第一排一直延伸到禮堂外的大廣場上,一眼望不到邊。

  上萬名軋鋼廠的職工,京城各單位派來的代表,還有聞訊自發趕來的市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氣氛,肅殺得可怕。

  禮堂的每一個出口,每一個制高點,都站著荷槍實彈的軍人。他們面無表情,身姿挺拔如松,明晃晃的刺刀在禮堂的燈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前排,坐著的是來自軍區、市高級人民法院、市公安局的領導。他們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一個特殊的席位被空了出來。

  受害人家屬席。

  程錚就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軍裝,那是父親程建國留下的遺物。衣服有些寬大,襯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單薄。

  可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槍。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個高高的審判台。

  仿佛這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張秘書坐在他身旁,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著少年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側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上午九時整。

  審判席上,一位肩扛法徽,面容威嚴的審判長,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一聲悶響,迴蕩在寂靜的禮堂,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開庭!」

  「帶被告人——!」

  隨著審判長一聲令下,禮堂的側門被緩緩推開。

  所有人的視線,「唰」的一下,全部聚焦了過去。

  一陣沉重而刺耳的金屬拖拽聲,由遠及近。

  嘩啦……嘩啦……

  那是腳鐐摩擦地面的聲音。

  四個穿著灰色囚服,身形佝僂的人,被兩隊法警一左一右地押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易中海。

  僅僅幾天不見,這個曾經在院裡說一不二,在廠里受人敬仰的八級鉗工,已經徹底變了個人。

  他的頭髮,全白了,像一團亂糟糟的枯草。曾經總是挺得筆直的腰杆,此刻佝僂著,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那張總是掛著「語重心長」表情的臉,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年斑,一雙眼睛渾濁不堪,充滿了死氣。

  他不再是那個「道德標兵」易師傅。

  他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等待審判的階下囚。

  跟在他身後的,是賈東旭。

  他腿上還打著厚厚的石膏,根本無法行走,是被兩個高大的法警半架半拖弄上來的。他面如死灰,雙眼無神,嘴巴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不知道去擦。

  再後面,是賈張氏。

  這個平日裡最會撒潑打滾的老虔婆,此刻披頭散髮,臉上髒兮兮的,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可那聲音,卻細若蚊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最後一個,是聾老太太。

  她被一個女法警攙扶著,走得顫巍巍的。她那張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與狠厲的老臉,此刻只剩下一片麻木。她不再是那個能呼風喚雨的「老祖宗」,只是一個普通的,犯了罪的,可憐又可恨的老婦人。

  巨大的反差!

  台下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天吶……那就是易中海?怎麼成這樣了?」

  「活該!你看他那樣子,還有半點人樣嗎?」

  「賈東旭的腿……嘿,真是報應!」

  那個曾經得到過易中海舊手套的年輕學徒工,此刻就站在人群里。他看著台上那個形容枯槁的老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同自己記憶中那個和藹可親、技術高超的「易師傅」聯繫在一起。

  他的信仰,在這一刻,碎得無聲無息。


  四名被告人,被押到被告席前,站成一排。

  那「嘩啦」作響的腳鐐聲,終於停了。

  公訴人站起身,他是一個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軍官。

  他打開面前的起訴書,那洪亮而清晰的聲音,通過高懸在禮堂四周的高音喇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被告人易中海,男,四十五歲,軋鋼廠八級鉗工。」

  「經查,被告人易中海,長期以『一大爺』身份自居,在九十五號院內拉幫結派,濫用其鄰里威信,對院內住戶進行道德綁架,侵吞鄰里財務……」

  「其心術不正,覬覦烈士程建國遺孀及遺孤財產,在其遺孀病逝後,主謀策劃,夥同被告人賈東旭、賈張氏,意圖以暴力手段,謀害烈士遺孤程錚,侵占其全部財產及工作名額!」

  「其行為,喪盡天良,令人髮指!」

  公訴人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禮堂內外,一片譁然!

  「被告人賈東旭,男,二十一歲,軋鋼廠學徒工……」

  「被告人賈張氏,女,四十八歲,無業……」

  「經查,二被告人……」

  樁樁件件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被公之於眾。

  從靈堂前的暴力毆打,到瓜分財產的惡毒計劃,再到賈家鹹菜罈子里搜出的巨額贓款……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台下上萬名聽眾的心上。

  人群的怒火,被一點一點地點燃。

  當公訴人念到那本從易中海床下搜出的日記,念到他如何做局逼走何大清,如何常年截留其寄給子女的救命錢款時,台下的人群,徹底炸了!

  「畜生!!」

  不知是誰,第一個吼出了聲。

  緊接著,憤怒的聲討,如同山呼海嘯,席捲了整個禮堂!

  「槍斃他!槍斃這個老畜生!」

  「狗娘養的東西!」

  「打死他!打死他!」

  無數的工人,漲紅了臉,揮舞著拳頭,如果不是有軍人攔著,他們恐怕會衝上台,將易中海撕成碎片!

  公訴人沒有停。

  他等台下的聲浪稍稍平息,繼續用那冰冷的聲音,念出了最讓全場母親都無法容忍的一條罪狀。

  「……其後,被告人易中海,更與被告人張氏(聾老太太)合謀,計劃將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烈士遺孤,年僅一歲的女嬰程雨……」

  「送往福利院,使其兄妹分離,骨肉離散!」

  轟——!!!

  全場,徹底暴怒!

  無數的婦女,當場就哭了出聲。

  「天殺的啊!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那還是個娃娃啊!他們的心是肉長的嗎?」

  「魔鬼!他們就是一群魔鬼!」

  聲討的浪潮,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禮堂的屋頂掀翻。

  審判長不得不再次敲響法槌,才勉強讓現場恢復了秩序。

  公訴人合上起訴書,對著審判席,沉聲道:「綜上所述,四被告人之行為,已嚴重觸犯《共同綱領》,構成搶劫罪、故意傷害罪、侵占罪、誣告陷害罪等多項罪名!其情節之惡劣,手段之殘忍,社會影響之敗壞,實屬罕見!請法庭依法從嚴、從重判處!」

  整個禮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審判長威嚴的目光,落在了被告席上,那個已經抖如篩糠的身影上。

  「被告人易中海。」

  審判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對以上公訴人宣讀的罪行,是否認罪?」

  台下,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多餘的問題。

  鐵證如山,日記為憑,還有什麼可抵賴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易中海會癱軟在地,磕頭求饒的時候。

  那個佝僂的身影,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詭異的光。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嘶啞的,如同夜梟般的叫聲。

  「冤枉!」

  「我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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