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把閨女許配給閆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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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小妹點了點頭,把手從母親手上拿開,從自己懷裡輕輕把那封信掏了出來。

  信封被貼身帶著的日子不算短了,白天幹活的時候揣在衫子貼身的暗袋裡,晚上壓在枕頭底下。

  封口的郵戳暈開得只看得出」婁底」兩個字。

  信紙一共兩頁,是連隊發的信箋紙,方格線是淡藍的,在中間摺痕的位置已經被反覆開合磨出了一條透明薄邊。

  小妹把煤油燈往信紙前挪了一下。豆大的火苗跳了跳,把她手指的影子投在信紙上一晃一晃的。

  」我念了。」

  」念。」

  」媽,小妹。」

  她念出來的聲音像他哥活著的時候說話那樣,小劉在連隊裡說話從來沒有高聲過,信紙上寫的也是那種不需要你回答、只是把平時碰見的好事歹事全給你端出來的調子。

  」我現在挺好的。每天跟同志們巡邏,山裡的一草一木我都已經熟了。吃的睡的都行,跟你們在家應該差不多,就是咱們這冬天沒湖南冷。

  這裡有兩個同班的戰友天天喊我小劉。最近新來了一個同志,叫閆解成,是上級安排到咱們連里體驗生活的,他是寫書的,作家。這個人可厲害了,在四九城上大學的。」

  小妹把信紙翻過來,把另一面上的字往下找。

  」但是我們跟他吃一樣的窩頭,跟著我們巡邏,每天把自己的窩頭都吃完,一點不嬌氣。巡邏的時候他幫老兵扛過死重死重的樹杈子,也幫我拉過打滑的石梯坎,還教我看風向記路。

  班裡的兄弟已經都不想他走了。他說他能吃苦,我們半夜在哨卡上說起這件事都一致投票,他確實太能吃苦了。有時間我帶他一起照張相片,以後寄回來給你們看,讓你們看看我們連里最靠譜的新同志。」

  她念到最靠譜的新同志的時候聲音拖了一下,那幾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認認真真一個字都沒含糊。

  念完了把信紙輕輕放回膝蓋上。

  劉媽臉頰上已經開始有了淚水,從眼角沿著顴骨往下入了嘴角。

  信上那些字她聽不懂,但她兒子的語氣她聽得懂。

  她兒是個實在人,活了二十年寫回家的信從來就是」挺好的」」還行」」正常」,能寫」太能吃苦了」」不想他走了」」最靠譜的新同志」,這是把肚子裡所有能誇人的話在紙上全用光了。

  如果不是這封信,她不可能這麼貿然跟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天的人走出大山。

  她活了五十多年沒出過這個村,最遠到過公社的供銷社,連火車長什麼樣都是聽別人說的。

  相信一個陌生人,對她這種從來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來說是拿命在賭。

  但連自己的兒子都在最後一封信上寫了,這個人靠譜,這個人跟他們吃了同樣的窩頭,走了同樣難走的路。兒子走了以後這封信是她唯一敢信的東西。

  她把臉擦了一把,動作很隨意。

  用手背從眼角往上往外一起揩,呼扇了一下,轉頭看旁邊正把信紙輕輕往信封里放的小妹。

  小妹的側臉在煤油燈底下是淡橘色的,額頭到鼻樑那道線和小劉有幾分神似,其餘倒是隨了自己。

  肩窄腿細、下巴比一年前尖了一圈。

  營養不夠把人的輪廓削得更薄了,但是還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她看著閨女的時候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要把這個閨女託付給一個靠得住的人。

  比如閆解成。

  這可是自己兒子在信里都很重視的人,如果真的可以,那麼自己這輩子也就沒有別的放不下的了。

  這念頭在她心裡轉了兩轉。

  她是個明白人,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和村長的談判。

  剛才隔著門聽見那個閆同志在走廊跟唐幹事說話,心裡想的首先是。

  這事急不得,到了四九城再說。

  她只是又看了小妹一眼,把那骨灰盒抱在懷裡躺下。

  」睡吧。」

  她把被子給小妹掖了一下。

  小妹乖巧的躺在柔軟的床上,很快睡著了。

  今晚她睡得比平時沉,洗了這輩子第一個熱水澡,躺在招待所的白床單上。

  油燈吹滅以後房間全黑了,只有窗外的月亮。

  劉媽也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亮得比村里還早。

  縣城街上送菜的農民把推車推到糧站門口排隊,木車輪壓過石板喊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閆解成敲了劉家母女的房門把她們叫醒以後,直接帶人到食堂吃早飯。

  招待所的早飯比連隊裡的稍微好一點。

  稀飯、一個玉米面窩頭、一碟鹹菜絲,每個人還有一個水煮雞蛋。

  劉小妹拿著那隻雞蛋看了半天沒捨得剝,閆解成把自己那隻也擱在了她碗裡。

  」多吃點,這幾天在車上可能吃不到什麼好的。」

  小妹兩隻手抱著那兩隻雞蛋在桌上不敢動。

  旁邊劉媽把她的玉米面面窩頭撕了小半塞進閨女手裡。

  」閆大哥給你你就吃吧」。

  聽了自己老娘的話,小妹咬了一口我肉,兩顆蛋黃落在稀飯里攪著一起吃。

  吃完飯大概七點多,太陽已經越過了招待所外面的那排老槐樹牆。

  三個人出食堂的時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唐幹事。

  他已經換好了乾淨的軍裝,帆布包挎在肩上,準備出門去退伍辦把最後一次的簽字蓋完,然後去車站等晚上的那班火車。

  兩個人在走廊里簡單握了一下手。

  」路上注意點。」

  唐幹事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腰上的槍。

  劉家母女今天要把那一疊七十來塊的債當面清掉。

  等送走唐幹事,閆解成讓她們把收條和欠帳的煙盒紙明細拿出來核對了一遍。

  小妹把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展開,鉛筆字歪歪扭扭列著:劉老四家米五次、李家老二谷種和犁一把、另雜七雜八幾筆。總數那邊寫著柒拾叄圓伍。

  他們沒退房,辦完錢款手續以後還得趕去火車站。

  三個人就坐在招待所大堂里那條木頭長椅上等著。

  長椅的漆被坐掉了好幾塊,扶手被磨得發亮。

  玻璃門外的土路被上班的郵遞員又騎過了兩趟。

  他們一起等著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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