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融入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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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適應能力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可怕,尤其是閆解成這樣的,對一切都沒啥恐懼的人。

  閆解成來連隊之前,沒想過自己一個寫東西的人能和一群當兵的混到一塊去。

  來了以後才發現,事情沒那麼複雜。

  一起巡邊,一起吃大鍋飯,一起在山裡淋雨挨曬,這些東西比什麼都有用。

  人和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在汗水之下,用不了幾天就沒了。

  開槍那件事之後的第二天,閆解成照常五點半起來,直接去操場站隊列。

  和之前不一樣的是,走到操場上的時候,有人朝他咧嘴笑。

  」閆同志來了。」

  」昨晚睡得咋樣?」

  」今天腳不疼了吧?」

  打招呼的裡面有方振山,有小劉,還有幾個之前沒跟他說過話的戰士。

  方振山蹲在操場邊上繫鞋帶,看到他過來,站起來拍了一下他肩膀。

  」昨天那事兒,回去想了半宿沒睡著。越想越覺得你那一槍邪門。」

  閆解成沒接話,笑了笑站在隊列里。

  接下來的幾天,他過的是另外一種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穿戴整齊,操場上報到。

  早飯稀飯窩頭醃蘿蔔,吃完了排隊領乾糧,然後背上槍跟著隊伍出發巡邊。

  有時候跟馬衛國走東段,有時候跟朱國華走西段。

  路還是那些路。

  鵝卵石溪底,腐葉層,碎石坡,陡崖小道,該過的河一條不少,該爬的坡一個沒少。

  但不一樣的是他不再被放在中間偏後的保護位置了。

  頭兩天大家還習慣性地把他往後放,走到哪兒都有人在前面探,有人在後面看。

  第三天開始,方振山不往前走了,跟他並排走。

  第四天,遇到一段不好走的碎石坡,馬衛國回頭剛要安排人扶他一把,發現他已經自己過去了,而且比大多數人過得還快。

  站崗也是一樣。

  連隊裡巡邊回來都要輪流守夜,兩個人一班,一班兩個小時。

  第三天晚上排班表上出現了閆解成的名字。

  和他搭班的是方振山。

  半夜兩點的哨位,四周一片漆黑。方振山遞了根煙過來,閆解成沒接,他自己點上,抽了一口,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的。

  」閆同志,你跟我說實話,你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大學生啊。」

  」我不信。」

  」真的。」

  方振山抽了兩口煙,吐出來的煙霧在黑暗裡看不見,只有一股焦糊的氣味。

  」寫東西的扛樹幹能扛那麼大一棵?寫東西的端槍能端那麼穩?我不信。你騙誰都騙不了我。」

  閆解成嘿嘿傻笑,沒有回答。

  遠處林子裡有鳥叫了一聲,叫完又安靜了。

  方振山把煙滅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在我這兒,你是自己人。」

  吃飯的時候,變化更大。

  剛到連隊那兩天,閆解成端著碗找個角落坐下,一個人安安靜靜吃。現在不一樣了。碗一端起來,旁邊就有人擠過來蹲下。

  」閆同志,來來來,坐這兒。」

  」今天食堂多放了兩勺油,趕緊的。」

  小劉每次吃飯都往他旁邊湊,碗裡的菜比他少一半,但話比他多一倍。

  一邊吃一邊說,什麼都說。

  老家是哪裡的,家裡有幾口人,當兵之前在村里幹什麼,喜歡什麼菜不喜歡什麼菜,說著說著能從一個話題蹦到另一個毫不相干的話題上去。

  」閆同志,你家是哪兒的?」

  」四九城。」

  」四九城好啊。我聽說四九城的烤鴨特別好吃,您吃過沒?什麼味兒的?」

  旁邊一個老兵從碗裡抬起頭,嚼著窩頭含含糊糊地說。

  」你連紅燒肉都吃不上,還惦記烤鴨。」


  小劉不服氣。

  」惦記一下怎麼了,又不少塊肉。」

  一桌人都笑了。閆解成也笑了。

  這種笑和他以前的笑不一樣。

  以前的笑需要想合不合適,現在的笑是嘴比腦子快,聽到好笑的自己就出來了。

  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

  和這些人在一起,閆解成感覺到了後世那種的沒心沒肺。

  幾天下來,連隊裡的人都把他當自己人看了。

  說不上是多大的變化,都是一些小事。有人打完飯順手幫他也打一碗。有人在巡邊的路上摘了野果子,分給他的比別人的多了一個。

  都是一些小事,一些兄弟之間的關心而已。

  而戰士們喜歡他也是順理成章的。

  連隊裡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二十出頭,跟閆解成年紀差不了多少。

  他們平時面對的只有彼此和自己。

  巡邊,站崗,吃飯,睡覺,日復一日,在山裡熬著日子。

  現在突然來了一個不一樣的人:不是當兵的,但能吃苦,不是領導,但有人敬重,話不多,但打槍打得比誰都准。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會招人喜歡。

  至於那天抓住的那個越境者,閆解成沒有多問。

  人是朱國華帶走審的。

  審到哪一步了,問出了什麼,後續怎麼處理,這些事情閆解成不知道,也沒人跟他說。

  他是來體驗生活的作家,不是連隊的指揮員,也不是保衛科的人。該他知道的會有人告訴他,不該他知道的問了也是白問。這個道理他懂。

  自己又不是衛斯理和原振俠,別人放個屁他都得研究研究啥味道的。

  那個越境者被抓的第二天,他在操場上聽到兩個戰士小聲議論這件事,看到他走近,兩個人立刻就換了個話題。他當作沒聽見,照常走過去。

  那幾天照常巡邊。巡完東段巡西段,巡完西段又排了一輪東段。

  每天回來往床上一躺,什麼都不想就睡著了。

  這種日子過得快。

  第四天傍晚,吃完晚飯,閆解成正在水房裡洗衣服,馬衛國從門口探了個頭。

  」閆解成,洗完衣服到我這兒來一趟。」

  」是。」

  他把軍裝最後一把擰乾,搭在門口的竹竿上,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水,往馬衛國的屋子走。

  馬衛國的屋子在營房最東頭,和衛生室隔了兩間。

  門沒關,煤油燈的光從門框裡透出來。

  他敲了敲門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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