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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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幹事跟著護士去辦住院手續,掛號處裡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登記員,穿著整齊的軍裝,領口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

  她接過李幹事遞過去的介紹信和轉診單。

  「姓名?」

  她頭也不抬地問。

  「閆解成。」

  李幹事說。

  登記員手中的筆尖停頓了半秒。

  就那麼一瞬間,一般人幾乎察覺不到,李幹事也沒覺察到。

  但她確實停頓了一下,眼睛在介紹信上那個名字上多掃了一眼,隨即又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

  「年齡?」

  「十九。」

  「單位?」

  「達賴溝林場。」

  登記員這次才抬起頭,透過小窗口看了李幹事一眼。

  那眼神很平常,就是工作人員確認信息的那種眼神。

  可李幹事總覺得,那眼神深處有點什麼別的東西。

  「床位安排在二病區三床。這是住院單,拿著去病房吧。」

  登記員遞出來幾張表格,很正常。

  李幹事接過單子,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登記員,但是她已經低頭在忙別的了,好像剛才什麼都發生過,一切都是李幹事的錯覺。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

  李幹事搖搖頭,覺得自己多心了。

  檢查室里,閆解成剛做完最後一項心電圖。

  護士揭下貼在胸口和手腳上的電極片,那玩意夏天貼身上都涼颼颼的,何況現在還是大冬天,揭下去的時候皮膚還有點發緊。

  「可以起來了。」

  軍醫翻看著手裡的一沓檢查記錄,眉頭微微皺著,但表情還算輕鬆。

  「醫生,情況怎麼樣?」

  趙德柱忍不住問。

  軍醫合上記錄本,看了看屋裡幾個人。

  閆解成坐在檢查床邊,臉色蒼白,但精神頭不錯。

  王鐵柱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邊,李幹事剛辦完手續回來,手裡還拿著住院單。

  「初步檢查,生命體徵平穩。」

  軍醫開口。

  「心肺聽診正常,腹部無壓痛,反跳痛,四肢活動無礙。背部是軟組織挫傷,面積比較大,但沒傷到筋骨。心電圖顯示也很正常。」

  他頓了頓。

  「不過,這只是臨床查體。拍的片子要等下午才能洗出來,到時候才能最終排除內臟損傷的可能。我的建議是,先住院觀察二十四小時,等全部結果出來再說。」

  這話說完,屋裡所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尤其是王鐵柱,他直接靠在門框上,那股勁直接泄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李幹事連聲道謝。

  「不用謝,這是我們的工作。」

  軍醫擺擺手,轉向閆解成。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後背疼得厲害嗎?」

  「能忍住。」

  閆解成說。

  其實疼還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止痛針的效果在逐漸減弱,但閆解成自己還是頂得住的。

  「能忍住也少活動。」

  陳軍醫語氣嚴肅。

  「臥床休息,儘量趴著,別壓到傷口。一會兒護士會送你去病房,換藥以後再給你打消炎針。」

  他交代得很細,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部隊醫院就是這樣,紀律嚴明,但說的一條都不會少。

  護士推來一輛輪椅,這玩意兒在地方醫院少見,部隊醫院倒是常備。

  閆解成想說自己能走,但看軍醫的眼神,還是老老實實坐了上去。

  輪椅沿著走廊推進二病區。

  病區很安靜,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病房,門都鎖著,應該是都沒人。


  三床是個靠窗的床位。

  病房不大,就三張床位,因為只有閆解成一個病人,另外兩張空著。

  護士扶著閆解成從輪椅上站起來,幫他脫了外衣和棉褲。

  病號服已經準備好了,是藍白條紋的棉布衣服,洗得發白,但很乾淨。

  「趴著躺,傷口朝上。」

  護士交代。

  閆解成慢慢趴到床上。

  這個姿勢其實更難受,胸口和腹部壓在床上,呼吸有些費力,後背的傷口懸空著,又隱隱作痛。

  但他沒吱聲,調整了一下姿勢,儘量讓自己舒服點。

  護士動作麻利地給他換藥。

  新的紗布,新的繃帶,手法比縣醫院的護士更熟練些。

  消毒時還是疼,閆解成咬著牙,額頭上又冒汗了。

  「忍一忍,馬上好。」

  護士聲音溫和,手上動作卻一點不含糊。

  換完藥,又給閆解成打了一針屁股針。

  針扎進臀部肌肉,閆解成感覺自己再次社死。

  上輩子,好像是2010年就開始沒有多少打屁股針的了,現在這年頭,依舊需要打這個。

  「今天還有兩針,下午和晚上。明天看情況再定。」

  護士收拾好東西。

  「你先休息,吃飯時間會有人送飯來。有什麼事讓人喊我。」

  護士走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但是沒幾分鐘李幹事,趙德柱,王鐵柱都進來,看著閆解成。

  「你們也去歇歇吧,都折騰一宿了。」

  「我們不累。」

  李幹事嘴上是這麼說,但他眼睛裡都是血絲,臉色也不好看。

  「不累也得吃飯。」

  閆解成看向王鐵柱。

  「尤其是你和李幹事,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吧?」

  王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肚子裡卻突然咕嚕了一聲響。

  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他臉一下子紅了。

  「去吧。」

  閆解成笑了笑。

  「幫我帶點回來就行。稀飯,饅頭,什麼都行。」

  李幹事看了看時間,快上午九點了。

  確實該吃飯了,吃完飯還得給林場和孫局長打電話報平安。

  「行,那我們去食堂看看。」

  王鐵柱猶豫著,眼睛看著閆解成,腳卻沒動。

  「去吧,大老爺們,矯情個屁啊。」

  王鐵柱這才點點頭。

  「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清淡點就行。」

  幾個人出了病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閆解成趴著,臉側向窗戶那邊。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

  後背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還能忍受。

  身體很累,腦子卻異常清醒。

  窗外傳來幾聲麻雀的叫聲,閆解成收回思緒,開始琢磨接下來寫什麼。

  抗聯的短篇不知道孫局長有沒有寄出去,昨天在醫院太忙,自己忘了問。

  那麼自己接下來該寫林區的生活。

  該怎麼寫呢?

  是寫成長篇,還是繼續寫短篇集?

  風格上,是保持紀實感,還是加入更多文學性?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門外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在這沒幾個人的醫院裡還是異常清晰。

  腳步聲在病房門外停住了。

  閆解成心裡一動,想扭頭看看是誰,但他現在這個姿勢根本看不到門口。

  門外安靜了幾秒鐘,沒有一點的動靜。

  是誰?

  醫生查房?

  還是什麼人?

  又過了十幾秒,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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