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先天伐木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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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師傅從人群里走出來兩步。

  「你的人,今天繼續練下閘口,上閘口,重點練配合,練判斷。安全第一,盯緊點。」

  王德山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董師傅身後的閆解成,停頓了不到半秒,又移開了。

  「新去的那個,閆解成,也跟著你,從基礎開始。」

  「知道了。」

  董師傅應道。

  任務分配前後不過十來分鐘,乾脆利落。

  沒有好,很好,非常好。這樣的口號,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做什麼。

  分配完任務,王德山說揮了揮手。

  「行了,都抓緊時間,帶開吧。」

  人群立刻動了起來,朝著不同方向分流。

  各工段長,組長吆喝著自家的人,拿著快馬鋸,斧頭,撬棍,大繩,向著山林進發。

  閆解成默默跟在董師傅身後,隨著這支由十幾個二十歲上下年輕人組成的學徒隊,沿著昨天走過的那條雪路,走到疏林地。

  其他學徒似乎對閆解成這個新來的有點好奇,偷偷打量他,但沒人主動搭話,氣氛有些沉悶。

  或許是對重複而辛苦的練習感到壓力,也或許是對董師傅的嚴厲心存敬畏。

  到了昨天那片空地,倒下的樹木已經被清理走,又選定了十幾棵碗口粗到臉盆粗不等的落葉松,白樺作為今天的練習對象。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散落著木屑。

  「老規矩,兩兩一組,自己找對子練習。先練下閘口。」

  董師傅雙手叉腰。

  「要求昨天都說了,鋸口平,齊,深三分之一。配合。別使蠻力。開始。」

  學徒們似乎已經習慣這套流程,很快分好組,從工具堆里抬起沉重的雙人快馬鋸,開始笨拙地合作拉鋸。

  「嗨喲」「嗨喲」的號子聲逐漸響起。

  董師傅沒急著去指導別人,他走到閆解成面前,上下看了看他。

  「你是新來的。昨天雖然說聽了一些內容,估計你沒實操過,印象不深。我再給你念叨一遍,看好了,聽仔細了。」

  閆解成趕緊點頭,老師傅手把手教學,這不學習還等什麼時候。

  他把閆解成帶到一棵比碗口略粗,樹幹筆直的落葉松前,開始從頭講解。

  從如何觀察樹木的傾斜,樹冠的偏向,周圍環境,判斷倒向,到下閘口的位置,深度,鋸法,再到上閘口的位置,與下閘口的配合,抽鋸時機和安全撤離路線等等(千萬不要學,我都是扯犢子的,砸著不負責)。

  董師傅講得比昨天下午更細緻,更系統,還加入了很多他自己的經驗總結。

  比如什麼樣的嘎吱聲表示樹要倒了,什麼樣的風聲要警惕,雪後樹幹會有什麼變化等等。

  閆解成聽得很認真,眼睛看著董師傅比劃的手和樹身,腦子裡快速記憶和理解。

  這些知識,和他練武時對發力,角度,時機的把握,隱隱有某種相通之處,都是追求在動態中的精確控制和預判。

  「理論就這麼多,說到底,還得手上見真章。」

  董師傅講完了,從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單手斧,掂了掂,遞給閆解成。

  「拉大鋸是兩個人的活兒,你沒搭檔,先不急。伐木不光是放樹,打枝,清理也一樣是功夫。你用這個,把那棵昨天放倒,還沒打完枝的樹梢,給我收拾利索了。

  要求:枝椏砍乾淨,茬口要平,不能留鬍子,不能傷了主幹皮。你去試試手。」

  打枝是一項基礎,但考驗腕力,眼力和斧頭掌控能力的活。

  樹枝子粗細不一,用力小了砍不斷,用力大了容易砍進主幹或者斧子被別住,甚至反彈傷人。

  很多學徒最初都在打枝上吃過虧,砍得是歪歪扭扭,累得胳膊酸疼。

  閆解成伸手接過董師傅遞過來的斧子。

  斧頭是標準的林場伐木斧,木柄光滑,斧刃磨得雪亮,分量不輕。

  他握在手裡,感受了一下重心和重量,然後隨手揮動了幾下,感覺有點輕。

  八卦掌里是有八卦刀法的,揮舞斧子的勁力和揮刀感覺有些類似,但斧子更重,發力方式需要調整。


  他沒多說什麼,走到那棵倒下的樹木旁。

  樹梢部分枝椏橫生,像一團亂麻。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蹲下身,看了看枝椏生長的方向和角度,心裡快速規劃了一下下斧的順序和方位。

  然後站起身,腰胯微微下沉,力從腳起。

  第一斧,砍向一根斜伸出來的細枝。

  斧光一閃,嚓的一聲輕響,枝椏應聲而斷,斷口平整。

  閆解成的動作乾脆利落。

  董師傅在旁邊看著,眉毛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閆解成動作不停,腳步繞著樹梢移動,或正面劈砍,或側面斜削,或反手撩斷低矮的枝條。

  斧頭在他手裡,不像其他學徒那樣笨拙,反而感覺特別靈活。

  他下斧極准,每一斧都落在預想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斷枝紛紛落下,主幹上留下的斧口整齊平滑,絕少需要補第二斧。

  更難得的是他的節奏和氣息,非常穩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樹梢已經變成了一根僅剩主幹的原木件子,地上的枝椏堆成一堆,大小十分的均勻。

  閆解成停下動作,額頭微微見汗。

  他拄著斧子,看向董師傅。

  董師傅已經看愣了。

  他幹了半輩子伐木,帶過的徒弟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從沒見過哪個生手,第一次拿起斧子打枝,能打成這樣的。

  這不僅僅是力氣大,手穩的問題。

  這眼力,這下斧的角度和分寸,這節奏,簡直像是個幹了多年的老手。

  不,有些老手圖快,斧口也沒這麼幹淨利落。

  他走過去,仔細檢查那根件子上的斧口,又看了看地上砍下來的枝椏斷面。

  等檢查以後,再抬眼看閆解成的時候,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

  「你以前摸過斧頭?幹過木匠活兒?」

  「沒有,董師傅。第一次。」

  閆解成老實回答。

  他說的是實話,前世今生,他都沒幹過木工或伐木。

  董師傅咂咂嘴,顯然是不太信,但又找不出別的解釋。

  難道這世上真有那種天生就適合干某一行的人?

  先天伐木聖體?

  他心裡冒出個荒謬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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