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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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找自己,閆解成決定發發懶,多躺一會

  不知道什麼時候,閆解成發現自己還認床了。

  現在無比懷念自己小院的大炕。

  招待所的暖氣燒得不錯,屋裡暖烘烘的,甚至有些乾燥。

  怪不得上輩子看短視頻,好多東北人家裡冬天都放一個水盆加濕呢。

  他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還有不知道哪家工廠大喇叭開始播放激昂的歌曲,聲音在安靜空氣里傳得很遠。

  自己是不是太頹了,他開始做一個反思黨。

  實在躺不住了,直接起身,用昨晚打好的水擦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膚一緊,徹底驅散了睡意。

  穿戴整齊,套上那件半舊的藍布學生裝,外面罩上棉大衣,圍好圍巾,帶上早就準備好的狗皮帽子,又試了試那雙厚實的棉靰鞡,這才推門走出去。

  不得不說,在東北,尤其是黑龍江這樣極寒的天氣出門一定要做好全套的防禦。

  走廊里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輕手輕腳下了樓,走出招待所的大門。

  一股比昨天下午還冷的寒氣立刻包裹了他。

  現在的加格達奇,氣溫恐怕有零下三十幾度。

  鼻子呼出的氣瞬間就變成一團濃濃的白霧,眼睫毛上很快就結了霜。

  天空是一種清澈的藍色,陽光雖然在頭頂上,但是沒有感覺到一點溫暖。

  街道上的積雪被清掃到兩旁,堆得高高的,凍得梆硬。

  空氣乾淨得不像話,吸進肺子裡都是冰碴子似的感覺,但也因此格外提神。

  我擦,忘記戴口罩了。

  他沿著招待所門前那條馬路慢慢走著。

  路上已經有了行人。有穿著厚重棉襖,扛著工具匆匆趕路的工人。

  有推著獨輪車,車斗里裝著凍白菜或木柴的居民。

  有臉蛋凍得通紅,卻還在追逐打鬧的半大孩子,這些孩子還是年輕啊,火力壯,自己這都是馬上二十的人了,可不敢和他們比。

  儘管這裡天寒地凍,很多人衣著樸素甚至破舊,但所有人的臉上並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垮的麻木。

  相反,他們的腳步很快,說話聲音洪亮,眼神里透著一種特殊的感覺。

  閆解成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詞:勁兒。

  一種很有幹勁,很昂揚向上的精神頭。

  見面打招呼,嗓門都很大。

  「吃了沒?」

  「上工去啊。」

  「這天氣,嘎嘎冷。」

  透著東北人那種特有的爽利感覺。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有個不大的早餐店,冒著滾滾白氣。

  透過窗戶看進去,屋子不大,只有四張小桌子,幾個上工的工人在那邊吃邊聊。

  閆解成看著裡面的擺設,感覺和上輩子的街邊小店沒啥區別,心裡那種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感,淡了不少。

  這裡的人,似乎活得比關里某些地方更有生氣。

  或許這就是在這樣殘酷的自然環境下,磨礪出一種更簡單直接,更能扛事的生存態度。

  他繼續往前走,想多看看。

  街道兩旁的房子多是平房或兩層小樓,牆上刷著好多的標語。

  「艱苦奮鬥,建設林區」。

  「抗聯精神永放光芒」。

  紅漆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有些房子的窗戶上貼著過年時候都剪紙窗花,雖然簡陋,但也透著年節的感覺。

  供銷社的門已經開了,有零星的顧客進出。

  郵局門口,穿著綠色棉大衣的郵遞員正在整理自行車后座上的郵包。

  又走了大約多半小時,身上的熱氣漸漸被寒氣取代,腳趾頭開始感覺有些僵。

  風不大,但那種乾冷無孔不入,甚至穿透棉衣,往骨頭縫裡鑽。

  閆解成這才真正體會到孫副局長說的林區冬天不好受是什麼意思。

  他不再往遠處走,看見前面有個掛著「國營第四飯店」牌子的小飯館,房檐子上結著冰溜子。


  門口打掃得很乾淨,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霜花和霧氣,裡面透出燈光和人影。

  他趕緊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如果老閆在這,估計第一件事就是擦眼鏡片。

  等熱浪散開,閆解成才看清裡面的情形。

  飯館不大,比最早看到那家店大了一倍左右,裡面整齊的擺著八張方桌,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多是穿著工裝的老爺們,呼嚕呼嚕地吃著飯,大聲聊著天。

  牆壁被煙燻得有些發黃,貼著幾張宣傳畫。

  一個繫著白圍裙,挽著袖子的中年女服務員走過來。

  「同志,吃點啥?」

  閆解成找了張靠牆的空桌坐下,看了看牆上用粉筆寫著菜單的小黑板。

  這一看,他有點驚訝。

  早餐的種類不算多,主要是饅頭,高粱米飯,鹹菜,豆腐腦。

  但下面「正餐供應」一欄里,赫然寫著:紅燒野豬肉(小盤0.8元,大盤1.5元),清燉山雞(1.2元),炒狍子肉(1.0元),干煸柳蒿芽(0.3元),榛蘑土豆片(0.4元)等等。

  這裡竟然有好幾個葷菜,而且都是野味,雖然也要票,但是比起四九城只能吃下水那可是好多了。

  這麼一看,社會主義竟然在這裡實現了,真的是人人平等,這肉菜都隨便吃,還不算平等,啥算平等。

  「早飯有啥?」

  他收回目光,問服務員。

  「饅頭五分一個,高粱米粥五分一碗,鹹菜絲三分錢,豆腐腦五分一碗帶鹵。」

  服務員麻利地報著。

  豆腐腦?

  那不是黃豆做的嗎。

  黃豆這玩意在四九城這都是醫院開證明才能拿到的物資,你們竟然奢侈的磨豆腐腦。

  到底誰是首都?還有沒有天理了,必須共產。

  「來兩個饅頭,一碗豆腐腦,一碟鹹菜。」

  「好嘞。」

  服務員記下,轉身朝後面喊。

  「倆饅頭一碗腦兒一碟鹹菜絲。」

  很快,東西端上來了。

  饅頭是二合面的,個頭實在,比四九城明顯大一圈。

  豆腐腦是典型的北方鹹鹵,勾了芡,裡面有點黃花菜木耳,熱騰騰的。

  鹹菜應該是芥菜嘎達,絲切得細細的,淋了點辣椒油。

  味道說不上多好吃,但熱氣足,分量實在,在這大冷天裡吃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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