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特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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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東西最好寫,思想匯報。

  什麼東西最難寫,思想匯報。

  這絕不是自己打自己臉,而是事實。

  如果你處在基層,對於自己以後沒啥想法,也沒有祁廳長那麼想進步,你怎麼寫都行,只要不違規。

  但是如果你還想著進步,想著有點發展,那麼這個思想報告就不是隨意寫的。

  閆解成雖然不屬於體系內,但是在這個特殊年代,組織要你靠攏,你能怎麼辦?

  那肯定是飛奔到組織的身邊,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沒辦法阻止閆解成。

  那麼問題來了,這要怎麼寫呢?

  他沒急著下筆,而是先閉目養了養神。

  寫思想匯報,不是寫小說,也不是寫專欄回復。小說可以天馬行空,專欄可以親切隨性,但這個不行。

  這玩意兒是交上去的,是給組織看的,是反映他閆解成思想動態的。

  寫得好不好,真不真,深不深,直接關係到組織對他的判斷。

  在腦子裡不斷打著草稿,十幾分鐘以後,他睜開眼。

  開頭是固定的格式,匯報近期思想學習情況。

  他寫得很紮實,提到學習了哪些社論,對當前國內外形勢有什麼認識。

  這部分他結合了自己寫作《挖地道》時查閱的一些抗戰史料,談了對人民群眾力量的認識,對艱苦奮鬥精神的理解等等。

  他本來想裝下嫩,顯得自己學生的青澀稚嫩,但是想想還是放棄了老黃瓜刷油漆的做法。

  不說自己這輩子發表的小說,單單就是那些紅色小作文,也沒辦法和青澀沾邊啊。

  組織需要的是你對自己的正確認知,而不是裝。

  寫完開頭,接下來是重點,關於自身創作和社會活動的反思。

  他沒迴避《美國佬是強盜》引發的爭議,但也沒糾纏細節。

  「在創作這首歌曲時,我的出發點是響應號召,用通俗易懂的形式配合宣傳。現在看來,雖然取得了一定的宣傳效果,但在藝術性和思想深度的結合上,考慮得不夠周全,過於直白簡單,未能更好地體現文藝作品的豐富內涵。

  這反映出我個人在政治學習,文藝理論修養上的不足,對如何更好地為工農兵服務這一根本問題,理解還不夠深入透徹。」

  他把爭議歸為藝術性與思想深度結合不夠和個人修養不足,承認了問題,又沒把自己卷進具體的文藝論戰里。

  關於紅帆答讀者問專欄,也是認真總結,但是肯定不能寫自己是想偷懶,不回信,那就太傻了。

  「開設這個專欄,是源於對讀者同志們熱情來信的感動和責任感,希望能搭建一個交流的橋樑。在實踐中,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群眾對文藝作品的喜愛和期待,也意識到作為作者,回應這種期待時,必須慎之又慎。

  既要保持與讀者的親切交流,又要堅持正確的導向,引導積極健康的閱讀和思考。有時面對一些複雜或敏感的問題,我感到能力有限,把握不准分寸。

  這使我更加認識到,個人的力量是微薄的,必須緊緊依靠組織,在組織的指導和幫助下,才能把這項工作做好,才能真正做到不辜負讀者的信任。」

  這段話,既表明了初衷,又點出了困難,最後自然落腳到依靠組織,正好呼應了鄭同志通過合適渠道反映的提醒。

  最後一部分,是今後的計劃和決心。

  「作為一名在黨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青年學生和文藝工作者,我深知肩上的責任。今後,我一定加強政治理論和文藝理論的學習,不斷提高思想覺悟和業務水平。

  在創作上,堅持深入生活,反映時代,努力寫出更多歌頌黨,歌頌人民,歌頌社會主義建設的優秀作品。

  在個人言行上,嚴格要求自己,遵守紀律,謙虛謹慎,時刻注意維護團結,堅決抵制各種錯誤思潮的侵蝕。

  我願意將自己的創作和個人發展,完全置於組織的領導和監督之下,為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的繁榮發展,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這部分他寫得格外謹慎,幾乎每個詞都斟酌過。

  決心要表,但不能太空。

  態度要堅決,但不能過火。

  他反覆修改了幾處措辭。


  寫完初稿,他放下筆,從頭到尾輕聲讀了一遍。

  覺得有些地方語氣還是生硬,有些地方的檢討不夠自然。

  他又改了第二遍,主要是調整語序,增加一些過渡。

  改完第二遍,他歇了一會兒,喝了口水,然後進行第三遍修改。

  這一遍,他重點整理的是分寸感。

  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必說,哪些問題要點到,哪些問題要淡化,自我批評到什麼程度合適,表決心到什麼火候恰當。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新的稿紙,開始一字一句地謄抄。

  字寫得格外端正,力透紙背,沒有一個塗改。

  寫完最後一筆,看著滿滿三頁紙的思想匯報,長長舒了口氣。

  這東西,比寫小說還累人。

  下午三點多鐘,院門又被敲響了。

  閆解成開門,外面站著的是上午來過的小周同志,還是那身中山裝,但臉上的表情比上午鬆弛了些。

  「閆解成同志,沒打擾你吧?」

  小周笑著說。

  「沒有沒有,周同志快請進。」

  閆解成連忙讓開。

  小周沒進屋,就站在門口,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閆解成。

  「給,領導交代的。這是六斤茶葉票,按月領的,上面有月份,別弄混了。憑這個,可以去指定的茶葉店買一級茉莉花茶,或者其他同等級的。」

  閆解成接過,紙袋裡是一疊裁得方方正正的票證。

  六斤。

  這可是一級茉莉花茶。

  比茶葉碎和茶沫高了好幾個等級。

  「這這麼多,謝謝鄭同志,謝謝周同志。」

  小周擺擺手,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包,比巴掌略大,遞過來。

  「這個,是領導個人送給你的。他說你熬夜寫東西,喝點這個提神。」

  閆解成雙手接過。

  紙包很輕,雖然隔著黃紙,但是一股幽香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和他平時喝的高碎味道截然不同。

  這香氣很熟悉啊。

  他小心地打開紙包一角,裡面是些蜷曲如螺,銀綠隱翠的茶葉,白毫密布。

  碧螺春。

  而且是頂級的明前碧螺春。

  這香氣,這品相,別說現在,就算擱在他前世,也絕對是普通人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鄭同志竟然隨手就送了他一包?

  「這太貴重了。鄭同志他?」

  閆解成有些惶恐。

  茶葉票是公事公辦,這包茶葉可是私人饋贈,意義完全不同。

  小周笑了笑。

  「領導平時也不大喝,放著也是放著。你寫東西費腦子,正好用得著。收著吧。」

  他頓了頓,又拿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便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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