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說構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號。這天是紅星中學高三學生返校的日子,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

  混合著舊課本的灰塵,少年人的汗液,以及一種名為離別和抉擇的情緒,今天再離開這個教室,大家都不再是孩子了。

  那本鮮紅的高中畢業證,多餘九成五的學生都是他們最後的終點。

  學校里比前些天熱鬧了不少,大部分學生三五一堆,聚在教室門口或操場上,聲音嘈雜,興奮地討論著街道辦可能給的招工名額,或是家裡托關係找到的某個廠子的學徒機會。

  言語間充滿了對即將自食其力的憧憬,也夾雜著對未來的茫然。

  只有少數幾個人,顯得格外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時不時瞟向教室門口,等待著班主任老師手裡那疊能決定他們是否還有另一種可能的准考證。

  閆解成踩著點兒走進教室,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幾個原主記憶里還算玩得來,一起逃過課,吹過牛的同學看見他,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扯出戲謔的弧度。

  其中一個叫王鐵柱的,個子高大,性格也最是跳脫,幾步湊過來,胳膊習慣性地就要往閆解成脖子上攬,聲音洪亮帶著促狹。

  「喲嗬。咱們的閆大學子來了。真來領准考證啊?夠剛兒。」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叫孫小海的立刻接茬,陰陽怪氣。

  「那是,人家解成心氣兒高著呢,北大清華那都是墊腳石,以後可是要當大幹部的。」

  「就是就是,解成,苟富貴,勿相忘啊。到時候可別忘了拉拔拉拔咱們這些窮哥們兒。」

  第三個也起鬨道。

  王鐵柱更是用力拍著閆解成的後背,發出砰砰的響聲。

  「晚上一起去什剎海溜達?畢業前最後瘋一次,給個面子唄?」

  話語裡的調侃遠多於善意,更像是一種圈子內的排異反應。

  你閆解成明明跟我們是一路人,成績半斤八兩,家裡條件也一般,突然擺出要考大學的架勢,這不是脫離群眾是什麼?

  閆解成被拍得身子晃了晃,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稍稍側身,不著痕跡地卸掉了王鐵柱胳膊的力道,目光平靜地掃過幾張看好戲的臉,淡淡地回了句。

  「嗯,領個證。」

  他這反應平淡得像一杯涼白開,讓攢足了勁兒想看他反應的王鐵柱幾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頓時覺得沒趣極了。

  幾人互相看了看,撇撇嘴,訕訕地散開了,邊走邊低聲嘀咕。

  「裝什麼大瓣蒜,真TM沒勁.」

  閆解成心裡確實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首先,他靈魂里住著的是個來自幾十年後的老六,對這幫荷爾蒙過剩的半大小子實在生不出什麼深厚的同學情誼,雖然這些半大小子如果活到自己那個年代,基本都是爺爺輩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從他穿越過來,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一支禿頭鋼筆,悄無聲息地在儲物空間裡攢下小五百塊巨款和厚厚一沓各類票據開始。

  他的眼界,他謀劃的未來,就跟這些還在為能否進街道工廠當個學徒工而焦慮的同學,徹底不在一個維度上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更沒必要浪費情緒去迎合他們的玩笑。

  班主任陳老師抱著一個紙盒子走了進來,教室里稍微安靜了些。

  老師照例講了幾句畢業贈言和祝福,然後開始按學號發放畢業證和准考證。

  當念到閆解成時,陳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恢復如常,將兩本冊子遞給他。

  閆解成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本象徵著三年高中生涯終結的,硬殼的鮮紅畢業證,以及那張印著具體考場信息,貼著原主那略顯青澀和茫然黑白照片的准考證。

  指尖觸碰到准考證光滑的表面時,他心中輕輕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總算,名正言順地走到這一步了。

  接下來,就是走進那個被嚴格管控的考場,把腦子裡那些早已反覆咀嚼,融會貫通的知識,工工整整地謄寫到指定的試卷上。這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必須完美執行的程序,而非一場考驗。

  離開氣氛微妙的學校,他腳步未停,習慣性地一拐,又鑽進了通往區圖書館的胡同。

  如今學校沒了固定座位,閆埠貴眼皮子底下又沒法安心寫作,圖書館這個安靜的地方,成了他最好的據點。

  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高大的槐樹枝葉繁茂,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並沒有立刻拿出課本進行最後的衝刺複習。該掌握的知識點,在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前世文學博士的底子加持下,早已滾瓜爛熟。

  那些難寫的繁體字,經過幾個月的刻意練習,也形成了穩定的肌肉記憶。他現在的心態異常平穩,甚至有種即將解脫的輕鬆感。

  這幾個月高強度的投稿生涯,不僅讓他賺得了第一桶金,更讓他徹底摸清了這個年代稿酬的運作規律和天花板。

  千字八元,這已經是官方明文規定的,普通作者能拿到的最高稿酬標準了。

  對此,閆解成內心非常滿足。

  千字八元是什麼概念?

  足夠他在國營飯店點上兩個硬菜外加一瓶北冰洋汽水,能買好幾斤憑票供應的豬肉,能扯上不少不要布票的處理的卡其布。

  靠著這筆穩定且遠超普通工人工資的巨款,他不僅能徹底告別肚子裡缺油少水的日子,更能為不久後完全獨立自主的生活,打下堅實無比的經濟基礎。

  寫作這項事業絕不能停,而且,他野心勃勃地想要玩一票更大的。

  最近泡在圖書館,除了偶爾翻翻語文課本保持語感,他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在構思一部長篇小說。

  靈感的火花,來自於門衛李大爺。

  有次他去送經濟煙,李大爺心情不錯,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憶苦思甜,講了不少抗戰時期的往事。

  他腦子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前世看過的一本關於抗戰時期的長篇小說,其情節跌宕起伏,人物刻畫鮮明,矛盾衝突設置得極為巧妙。

  他打算以那本書的核心故事架構和人物關係為藍本,融入李大爺口中那些鮮活真實的細節,創作出一本小說。

  這幾個月在主旋律詩歌,散文上摸爬滾打積累的經驗,讓他對把握政治風向,規避文字雷區,運用時代語彙,有了更足的底氣。

  他已經列出了一個初步的故事大綱。主角是堅定的地下黨員,機智沉穩,幾個重要的配角形象,關鍵的情節轉折點,乃至一些能體現時代特色的對話片段,都有了清晰的雛形。

  他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等高考一結束,就立刻動筆。

  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沙沙摩擦聲中,在書頁被輕輕翻動的微響里,悄然流逝。

  窗外的蟬鳴一聲響過一聲,嘶啞而執著,攪動著七月午後悶熱的空氣。

  圖書館裡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閆解成放下那支快被磨禿的鋼筆,抬眼看了看圖書館牆壁上的舊掛鍾。時針和分針,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四點半。

  七月,就在這燥熱與靜謐,期待與緊張的矛盾交織中,過去了一大半。

  距離那個即將決定無數青年未來軌跡的全國統一高考日,七月二十號,滿打滿算,也只剩下最後幾天了。

  他開始收拾書包。將那些寫滿大綱和片段的手稿仔細疊好,與課本,試題集放在一起。

  最後,他再次檢查了那張至關重要的准考證,確認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印章都清晰無誤,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其夾在筆記本的硬殼封皮內側,意念一動,送進了儲物空間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

  大幕即將拉開,他得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至於戲台下的看客們是喝彩還是喝倒彩,他並不在乎,因為他心裡清楚,真正的重頭戲,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