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十四元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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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閆解成在同學眼中又變成那個不學無術的混子的時候,他寄往《全國日報》的三首詩歌,經過幾周轉,終於被送到了報社文藝副刊編輯的辦公桌上。

  負責初審的是一位姓趙的編輯。

  他一看信封上熟悉的「紅星中學」地址和「紅帆」這個筆名,眼前頓時一亮,心情不由得有些激動。

  是那個寫《震驚》雜文的紅帆同志。

  那篇文章角度刁鑽,文筆老辣,在社內都引起了討論,沒想到這麼快又有新稿來了。

  趙編輯懷著期待,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嘴裡還念叨著。

  「好啊,紅帆同志這次又抓住了什麼典型問題?可得好好看看。」

  然而,當他抽出稿紙,看到那三個標題:《祖國頌》,《黨的光輝照我心》,《工人階級有力量》,以及下面分行的詩句時,臉上的興奮表情瞬間凝固了。

  不是雜文?

  是詩歌?還是三首標準的主旋律頌歌?

  趙編輯心裡略感失望,就像期待著一盤硬菜,結果端上來三碗甜湯。

  但他還是扶了扶眼鏡,認真讀了下去。讀著讀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失望慢慢變成了驚訝,繼而微微點頭。

  這三首詩,雖然題材是常見的主旋律,但用詞精準,意象選取頗有新意,情感飽滿而不空洞,節奏和韻律也把握得很好,確實是下了功夫的,水平遠超一般投稿的業餘愛好者。

  放在副刊上,絕對是合格甚至優秀的作品,完全符合報紙的要求和主流價值觀。

  「這個紅帆,筆頭子確實硬,寫啥像啥。」

  趙編輯心裡嘀咕,認可了稿件的質量。

  但接下來,稿酬的問題讓他犯了難。

  按照報社規定,普通作者的詩歌稿酬一般是按行計算,標準不高。可紅帆現在不算普通作者了,他那篇雜文引起了不小反響,算是有了點名氣,再按新人標準給,似乎不太合適,怕寒了作者的心。

  可這三首詩篇幅確實都不長,要是按高標準的特約作者待遇給,又有點超出常規。

  趙編輯拿著稿子,猶豫再三,決定去找總編定奪。

  他來到總編辦公室,說明了情況,把三首詩遞了過去。

  總編是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同志,他接過稿子,仔細地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

  「嗯,寫得確實不錯。熱情洋溢,積極向上,功底紮實,很適合我們報紙的定位。」

  總編緩緩開口。

  「紅帆這個同志,雖然是新人,但潛力很大。我們不能按普通投稿對待,挫傷了作者的積極性。」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就按國家規定的詩歌稿酬上限,每篇八元,三篇一共二十四元。另外。」

  他拿起閆解成用的那種粗糙發黃的稿紙看了看,皺了皺眉。

  「這稿紙質量太差了,估計紅帆同志家境一般,而且影響閱讀和存檔。你去庫房領一本好點的稿紙,連同匯款單一起給紅帆同志寄回去,算是我們報社的一點心意,希望他以後能用好紙寫稿,繼續支持我們的工作。」

  趙編輯心裡暗暗咂舌,每篇八元,這絕對是頂尖作者的待遇了。

  看來總編是真看重這個「紅帆」。他連忙應下。

  「好的,總編,我這就去辦。」

  於是,一個厚厚的,裝著三首詩錄用通知,一本嶄新的優質稿紙以及一張二十四元匯款單的信封,被《全國日報》編輯部寄往了紅星中學。

  時間一晃到了周六。

  下午放學,閆解成隨著人流走出教室,習慣性地朝門房瞥了一眼。李大爺依舊在那慢悠悠地掃地,看到閆解成,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但眼神往屋裡示意了一下。

  閆解成心領神會,等幾個同學勾肩搭背地走遠了,才快步溜進門房。

  李大爺沒說話,直接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明顯比平常信件厚實不少的大信封,遞給了他,眼神里似乎比平時多了點別的東西,但依舊沒多問。

  閆解成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裡卻是一沉。

  這麼厚?該不會是退稿吧?還把原稿都退回來了?他臉上沒露出來,依舊笑著對李大爺道了謝,把信封緊緊塞進書包,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屋裡沒人。閆埠貴估計又去進行他的周末創收活動了,楊瑞華可能出去買菜了,閆解放和閆解曠肯定在外面野。

  天賜良機。

  閆解成趕緊鑽進小屋,懷著幾分忐忑,撕開了那個厚厚的信封。

  首先滑出來的是一本嶄新的,紙張厚實的稿紙,比他用的那種粗糙草紙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愣了一下,編輯還送稿紙?

  然後,他才看到夾在稿紙里的信紙和那張熟悉的郵政匯款單。

  他先拿起信紙,是《全國日報》編輯部的正式錄用通知,告知他的三首詩歌已被採用,將於近期刊發云云。語氣比《四九城日報》還要正式和客氣。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張匯款單上。

  當看清金額欄里那個清晰的數貳拾肆圓整時,閆解成的呼吸驟然停止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大了。

  二十四塊?

  他難以置信地拿起匯款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三首短詩,二十四塊錢?

  平均一首八塊?這年頭,很多普通工人一個月辛苦下來,也就掙這個數。

  還是作家賺錢啊。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浪般瞬間將他淹沒,心臟砰砰狂跳。

  他拿著匯款單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不僅僅是錢,這是一種巨大的認可和鼓勵。

  《全國日報》按高標準給了他稿費,還貼心地送了高級稿紙,這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之前還在為搞票和取小錢發愁,轉眼間,一筆真正的巨款就這麼砸了下來。閆解成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幾次之後,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錢,前世幾千上萬都見過,但是現在和前世不一樣啊,這可是1958年。

  他小心翼翼地將匯款單,通知信和那本珍貴的稿紙,全部收進了儲物空間。

  放在外面一秒鐘,他都覺得不安全。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硬板床上,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變成一個無聲卻燦爛的笑容。

  前途和方向,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寫。

  必須繼續寫。

  就往這種符合主流價值觀,安全又稿費高的方向寫。

  歌頌祖國,歌頌黨,歌頌工農兵,歌頌新社會建設成就,不說別的,就是全部歌頌一遍,都能寫幾百篇。

  雜文也不能放棄,雖然容易得罪人,但是確實是現在主流的方向,只不過下次要更加注意一點的好,不能只寫自己這個大院,可以出去溜達一圈,這年頭破事太多,不怕沒得寫。

  這種主旋律的詩歌,散文,小故事,安全係數高,只要寫得好,照樣能賺大錢。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鋪著稿紙,通往財務自由和獨立生活的康莊大道。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取錢的事情必須儘快提上日程,而且要更加小心。九塊加二十四塊,這可是三十三塊的巨款。

  激動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他不再是一個只能被動忍受,暗中吐槽的穿越者了,他擁有了在這個時代快速積累初始資本的能力。

  只要堅持這個思想,就是到了那個特殊年代,誰敢打擊自己?

  這是文章嗎?這是護身符,還可以不斷疊甲的護身符。

  院子裡傳來楊瑞華和閆解放說話的聲音,他們回來了。

  閆解成迅速調整好表情,收起臉上的興奮,恢復了平時那副略帶懶散的樣子,推門走了出去。

  閆解成看著楊瑞華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景象,心裡那種要儘快搬出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閆埠貴不是沒錢,只不過是習慣了節儉過日子而已。

  但是閆解成受不了啊,受前世的影響,他想吃好吃的,睡柔軟的床鋪,而不是天天沒苦硬吃。

  他走到水缸邊,拿起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涼的液體壓下了他心中最後一絲躁動。

  接下來,就是如何安全地把這三十三塊錢取出來。

  等好好琢磨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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