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給父皇的「回禮」:兩千口棺材入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樂侯府,後院主臥。

  這裡原本是精心布置的婚房。

  此刻,滿地的紅棗、花生被踩得稀爛,原本貼在窗欞上的大紅喜字,也被撕下了一半,耷拉在半空,隨著穿堂風嘩嘩作響。

  李樂嫣縮在床腳與牆壁的夾角里。

  即便捂住了耳朵,外面的聲音還是像鋼針一樣往腦子裡鑽。

  「公主千歲!」

  「大周萬年!」

  「殺盡蠻狗!」

  臨海城的百姓在狂歡。

  昨夜那場大火燒紅了半邊天,也燒熱了這座邊境孤城的血。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不可一世的蠻族新狼主死了,蠻族大軍被打回了老家。

  而這一切的「首功」,都歸功於那位深明大義、即使在大婚之夜也心系蒼生的長樂公主。

  李樂嫣把頭埋進膝蓋里,十根手指死死摳著頭皮。

  荒謬。

  太荒謬了。

  那些愚民在歌頌她,把她捧上神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什麼英雄。

  她是一個弄丟了父皇兩千影衛、把皇室底牌輸得乾乾淨淨的罪人。

  那可是影衛啊!

  是用無數金銀和秘藥堆出來的殺人機器,是父皇懸在天玄宗頭頂的利劍。

  現在,全沒了。

  連屍體都被人家拿去填了坑。

  「嗒、嗒、嗒。」

  腳步聲在門口響起。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李樂嫣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那是身體對恐懼的本能反應。

  門被推開。

  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來,刺得李樂嫣睜不開眼。

  逆光中,林穗穗手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兩碟清爽的小菜。

  「喲,公主殿下怎麼坐在地上?」

  林穗穗走過來,不顧李樂嫣的躲閃,強行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在了梳妝檯前的椅子上。

  「看看,這頭髮亂的,妝也花了。」

  林穗穗拿起桌上的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替李樂嫣梳理著打結的長髮。

  梳齒刮過頭皮,有點疼。

  李樂嫣不敢動。

  因為她在那面該死的鏡子裡看到,林穗穗另一隻手裡,正把玩著那個黑色的小瓷瓶。

  那是她的噩夢。

  「外面的動靜,您都聽到了吧?」林穗穗一邊梳頭,一邊慢悠悠地說道。

  「大傢伙兒都在夸您呢。說您是女中豪傑,是巾幗英雄。這名聲,哪怕是當年的開國皇后,也不過如此了。」

  李樂嫣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慘白、雙眼紅腫的自己,嘴唇哆嗦著:「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怎麼會是笑話?」

  林穗穗放下了梳子,雙手搭在李樂嫣的肩膀上,彎下腰,兩人的臉在鏡子裡並排。

  「這是榮耀。」

  「兩千條人命,換一個流芳百世的美名,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李樂嫣通過鏡子,死死盯著身後這個女人。

  如果眼神能殺人,林穗穗早就碎屍萬段了。

  「林穗穗,你贏了。」李樂嫣的聲音沙啞難聽,「影衛沒了,我也成了你的人質。你還想怎麼樣?殺了我嗎?」

  「殺您?」

  林穗穗誇張地搖了搖頭,順手幫李樂嫣把領口的一顆扣子扣好。

  「您現在可是大周的英雄,是臨海城的恩人。我要是殺了您,哪怕是這滿城的百姓,都不會答應。」

  「我只是覺得,既然英雄已經當了,咱們就把戲做全套。」

  林穗穗直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奏摺,還有一方早已備好的硯台。

  「兩千影衛死得這麼壯烈,這事兒,總得給陛下一個交代。」


  李樂嫣掃了一眼那空白的奏摺,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你要幹什麼?」

  林穗穗把毛筆塞進李樂嫣冰涼的手裡,然後握住她的手,強行把筆尖浸入了墨汁中。

  濃黑的墨汁,吸飽了筆腹。

  「寫封捷報。」

  林穗穗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告訴陛下,您在臨海城,那是相當的威風。一聲令下,影衛全軍出擊,與蠻子同歸於盡,保住了大周的江山。」

  李樂嫣的手開始發抖。

  這封信一旦寫出去,她就徹底坐實了「私調影衛、葬送精銳」的罪名。

  父皇看到這封信,絕對會氣得吐血。

  「我不寫……我不寫!」李樂嫣想要扔掉毛筆。

  「嘶——」

  林穗穗的手指在那個黑色瓷瓶上輕輕敲了一下。

  心臟猛地收縮。

  那種熟悉的、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心尖上啃食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啊!」

  李樂嫣慘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桌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看來公主殿下昨晚還沒長記性。」

  林穗穗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聽話蠱的滋味,您應該不想再嘗第二次吧?若是母蠱發怒……」

  「我寫……我寫!」李樂嫣哭得涕泗橫流,那種從骨髓里鑽出來的痛癢,比死還難受。

  林穗穗笑了。

  她重新握住李樂嫣的手,擺正了姿勢。

  「這才乖嘛。來,我說,您寫。」

  「第一句:兒臣李樂嫣,叩問聖安。」

  筆尖在奏摺上落下,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二句:幸不辱命,兒臣率兩千影衛,於昨夜突襲蠻營,斬首狼主,大破敵軍。然,戰況慘烈,兩千忠魂,無一生還。」

  寫到「無一生還」四個字時,李樂嫣的手抖得厲害,一滴墨汁滴落,暈染開一片黑漬。

  那是絕影和兩千死士的命。

  「別停。」林穗穗的聲音冷了下來,「接下來才是重點。」

  「這些影衛都是為國捐軀,那是大大的忠臣。這撫恤金,咱們不能要少了。」

  林穗穗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一個影衛,培養起來不容易吧?從小吃秘藥,練絕學。怎麼著也得值個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李樂嫣下意識地反駁,「那是普通禁軍的價格!影衛起碼……」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喲,公主殿下果然體恤下屬。」林穗穗眼睛一亮,「那就按您說的,一千兩!」

  「兩千人,就是兩百萬兩白銀。這對國庫來說,九牛一毛嘛。」

  林穗穗握著李樂嫣的手,在奏摺上重重寫下了一個數字。

  兩百萬兩。

  李樂嫣只覺得眼前發黑。

  「這還沒完呢。」林穗穗繼續說道,「還有安家費、喪葬費、立碑費。再加上這一仗打下來,臨海城城牆壞了,路也爛了。這修繕費用,陛下總得出一份力吧?」

  「再加三百萬兩。」

  「另外,蠻子雖然跑了,但咱們這邊的器械損耗嚴重。神臂弩壞了八百架,火油燒空了庫房。這些都是天玄宗的私產,是為了保護大周才用掉的。陛下是一國之君,總不能占我們江湖門派的便宜。」

  「這筆帳,折算個五百萬兩,不過分吧?」

  林穗穗每報出一個數字,李樂嫣的心就哆嗦一下。

  一千萬兩!

  整整一千萬兩白銀!

  大周一年的國庫稅收才多少?

  「林穗穗……你這是在勒索……」李樂嫣寫到最後,字都變形了,「父皇不會給的……他絕對不會給的……」

  「他會給的。」

  林穗穗鬆開手,拿起奏摺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語氣篤定。


  「因為這封信,是您寫的。這功勞,也是您的。」

  「陛下若是不給,那就是讓天下人寒心。那就是告訴所有人,為大周流血拼命,連個撫恤金都拿不到。」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了,」林穗穗瞥了李樂嫣一眼,眼神玩味,「您不是最受寵的公主嗎?這一千萬兩,就當是陛下給您的嫁妝了。只不過,這嫁妝現在變成了臨海城的重建基金。」

  李樂嫣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明白了。

  林穗穗這是要把她最後一絲價值都榨乾。

  不僅要用她的名義把影衛的死合理化,還要借她的手,從父皇那裡狠狠剜下一塊肉來。

  「還差最後一步。」

  林穗穗從李樂嫣的袖袋裡,摸出了那枚象徵公主身份的私印。

  上好的和田玉,觸手溫潤。

  「來,蓋個章。這事兒就算成了。」

  林穗穗把印章塞進李樂嫣手裡,然後抓著她的手腕,對準了奏摺最後的落款處。

  李樂嫣拼命把手往回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一印蓋下去,她和父皇之間的父女情分,恐怕也要斷了。

  「不……不要……」

  「看來公主的手沒力氣啊。」林穗穗輕笑一聲,「那我幫幫你。」

  她另一隻手在李樂嫣的手肘麻筋上一彈。

  李樂嫣手一軟。

  「啪!」

  鮮紅的印泥,重重地印在了白紙黑字上。

  塵埃落定。

  林穗穗迅速抽走奏摺,拿在手裡欣賞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字。公主殿下這書法,果然有名家風範。尤其是這幾個要錢的數字,寫得格外有力度。」

  李樂嫣趴在桌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完了。

  全完了。

  「行了,別哭了。還沒到哭的時候呢。」

  林穗穗收好奏摺,順手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小米粥往前推了推。

  「喝點粥吧。待會兒還得麻煩您去城門口站著呢。」

  「去……去城門口乾什麼?」李樂嫣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驚恐。

  「送行啊。」

  林穗穗理所當然地說道。

  「顧小九已經把那兩千口棺材都備好了。您作為他們的主子,又是這次大捷的『功臣』,怎麼能不親自去送送?」

  「而且,這奏摺得跟棺材一起送出去。」

  「您想想那場面,」林穗穗張開雙臂,描繪著那幅畫面,「兩千口棺材,浩浩蕩蕩排成長龍,一路抬進洛京城。棺材頭上頂著這封要錢的捷報,後面跟著蠻族的狼旗。」

  「這得是多大的排場?多大的威風?」

  「陛下要是看到了,肯定感動得當場就要把銀子撥下來。」

  李樂嫣聽著林穗穗的描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想吐。

  「林穗穗……你是魔鬼……」

  李樂嫣哆嗦著嘴唇,吐出這句話。

  林穗穗笑了。

  這次她是發自內心的笑,笑得眉眼彎彎,人畜無害。

  「謝謝誇獎。」

  「不過我更喜歡別人叫我——」

  她俯下身,手指在李樂嫣滿是淚痕的臉上輕輕颳了一下。

  「債主。」

  ……

  半個時辰後。

  臨海城北門大開。

  全城縞素。

  兩千口並未上漆的柏木棺材,排成瞭望不到頭的長龍。

  雖然簡陋,但每一口棺材上都蓋著一面大周的軍旗。

  這是給死人最後的體面,也是給活人看的戲。

  李樂嫣站在城樓上。

  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喪服,頭上沒有戴任何珠翠,只別了一朵小白花。


  寒風吹過,衣袂翻飛,顯得她整個人搖搖欲墜,楚楚可憐。

  城下的百姓看到這一幕,感動得稀里嘩啦。

  「看吶!公主殿下親自為影衛送行!」

  「多麼仁義的主子啊!那些影衛死得值了!」

  「公主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傳來。

  李樂嫣聽著這些讚美,只覺得諷刺至極。

  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肉里。

  林穗穗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身黑衣,神情肅穆。

  「公主,該揮手了。」

  林穗穗低聲提醒道。

  李樂嫣僵硬地抬起手,朝著下方的棺材隊伍揮了揮。

  「出發——!」

  隨著一聲高喝。

  送葬的隊伍緩緩啟動。

  紙錢漫天飛舞,如同六月飛雪,鋪滿了出城的官道。

  這支特殊的隊伍,將帶著臨海城的「勝利」,帶著天玄宗的「誠意」,還有那張一千萬兩的奏摺,一路向西,直奔那座繁華的帝都洛京。

  林穗穗看著遠去的隊伍,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老皇帝。

  你送我兩千殺手當賀禮。

  我回你兩千口棺材做回禮。

  這禮尚往來,才剛剛開始呢。

  「走吧,公主。」

  林穗穗轉過身,沒再看那失魂落魄的李樂嫣一眼。

  「戲演完了,咱們該回去算算另一筆帳了。」

  「比如,您在安樂侯府的伙食費和住宿費,是不是也該結一下?」

章節目錄